周寒星的瞄准镜对准了他的额头。手指扣下扳机。“噗!”特工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血从他的额头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修理铺里有人听到了动静,卷帘门被猛地掀开。队长蹲在门口探出头,先是看见了地上那具尸体,然后目光扫向对面的楼顶和两旁的街道,空无一人。他蹲在尸体旁边,摸着脖子上的脉搏,人已经死了,额头上的弹孔边缘整齐,没有灼烧痕迹,远距离狙击。谁干的?他不知道。
队长低声对身后的队员说“搬进去”。两个人拖起尸体,快速搬进修理铺。卷帘门拉下来了。灯泡悬在屋子中间照着地上那具陌生的脸,队长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弹孔,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他想了种种可能,也许是国内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也许是泰晤士河畔这边的组织在帮他们,也许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出手。但这些猜测都没有依据。他不知道是谁。
1号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他盯着那个弹孔看了一会儿。从法兰西岛到泰晤士河畔,这一路上太顺利了。每一次他们遇到危险,总会有人替他们解决。在法兰西岛,塞纳离宫炸了,暗哨撤走了大半;在机场,他们即将暴露的时候教堂炸了,便衣全被引走了;在候机厅,狙击手在暗中帮他们清理障碍。现在,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尾巴也被人解决了。1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卷帘门,看着对面的楼顶。月光下那片楼顶黑黢黢的空无一人,但他总觉得那道黑影、那张纸条、那股熟悉的感觉,是她吗?他低下头,不再想了。不管是不是她,她不想露面,他就不该去找。
队长决定马上离开。法兰西岛的特工已经找到了这里,虽然被解决了但他还有同伴,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队员抱起陈望舒给他裹上毯子,陈抱一和张静澜紧紧跟在后面其他队员前后散开。队长拉开卷帘门先探出头看了看街道的两头,然后挥了挥手。一行人从修理铺里鱼贯而出,沿着街道往第二个临时据点的方向快步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周寒星从楼顶上爬起来,远远地跟在后面。在修理铺等他们出来时换了一身装扮,黑色的运动装黑色的棒球帽,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她的脚步很轻,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不急不慢地跟着。
第二个临时据点在港口附近的一栋民房里。队长带着人走进去关上门,队员们有的坐下有的靠着墙壁,陈抱一夫妇被安排到里屋休息,孩子的烧还没有退,但比晚上好多了。队长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他在想是谁帮了他们,那个人从法兰西岛一直跟到这里,每一次他们遇到危险都会出手,但没有露过面,没有留过话,甚至连影子都不让他们看见。
1号坐在墙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人塞纸条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背,那只手很瘦,手指很长。他知道那双手属于谁。从在山鹰基地第一次见到41号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的手。握枪、握拳、握着筷子,每一个细节。那只手的感觉,他不会记错。
队员们在低声议论。“到底是谁在帮我们?”“国内还派了别人吗?”“没听说啊。”声音压得很低,话题转来转去谁都没有答案。队长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人再说话了。
周寒星蹲在民房对面的巷子里,确认周围没有跟踪的人,进入空间。先卸掉香江小伙子的伪装,假发、美瞳、眉毛,把脸上的粉底擦干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靠着九楼的沙发闭着眼睛,船还有几天才到,还得跟着,不能被发现。
天刚蒙蒙亮,街灯还没灭。周寒星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晨雾正从河面上升起来,她快步走进民房路口那栋最高的楼里,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爬到顶层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铁门锈迹斑斑,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她蹲下来,踩着一堆废弃的瓦砾走到天台边缘,趴下来,从空间里拿出望远镜,这里可以观察到周围几条街的动静,整片区域尽收眼底。
天渐渐亮了。晨雾慢慢散去,路灯灭了,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最先出现的是送报的邮差,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路口;然后是面包店的小工,打开店门把新烤的面包摆进橱窗;紧接着是赶早班的工人,拎着饭盒匆匆赶路。这座城市刚睡醒的模样。
望远镜里民房的门开了,接应小队的一个队员探出头看了看街道两头,快步走出来。他没有往人多的大路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周寒星的望远镜跟着他,穿过几条巷子走进另一条街,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下来,买了面包和牛奶,又拐进旁边的杂货店买了别的东西。半个小时后他提着满满一袋食物回来,低头快步走进民房。
周寒星从他出来到回去,确认没有人跟踪他才从空间里拿出包子和豆浆。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还温着,她一连吃了三个;豆浆喝了两口,很甜。她一边吃一边盯着下面的街道,那个面包店门口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不看报,目光一直在路过的行人身上游走。对面的咖啡馆门口也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码头方向,她看不见,但能想到那里有多少特工在等着。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收起望远镜闪身进入空间。站在九楼的穿衣镜前动作很快,重新画上香江少年的妆容,黑色的贝雷帽斜扣在头上。她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香江街头常见的那种年轻人,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