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看了一会儿,然后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澡堂,往宿舍走去。
宿舍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
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靠窗的那张床,空了。柳眉的铺位。
靠门的这张,也空了。林小满的。
中间那张,苏瑾的床铺,还躺着人。
苏瑾靠在床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周寒星走到自己的床铺前,躺下。
被子还是那床,枕头还是那个。
她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姚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封面上写着:周寒星,代号41号。
他翻开第一页,是基础信息。
年龄:13岁(入档时)
籍贯:东北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
家庭成员:母亲周秀兰(已故),父亲周卫东(1947年阵亡),姥爷周大山(现居首都)
他继续往下翻。
入基地第一年,训练成绩:十公里负重跑,从倒数第五到27名。障碍越野,从倒数第六到28名。格斗,对战17号,17分钟,认输。射击,中等偏下。
姚胜看到这儿,笑了。
“藏拙。”
他翻到后面。
一年半后,山林生存训练。
五个月,无踪迹。
教官搜了五个月,愣是没找着。
姚胜的眉头挑了一下。
继续翻。
最后一页。
丛林遭遇战,发现五名不明身份人员。判断为特务。追踪。击杀四人,活捉一人。
击杀方式:两枪击毙,一刀毙命,徒手扭断一人颈椎。
缴获物资:美制M40狙击步枪一支,手枪四把,制式炸弹八枚,通讯设备一部。
姚胜放下档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姚?什么事?”
姚胜靠在椅背上。
“我这儿有个人,你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人?”
姚胜笑了。
“合适的人。”
第二天早上,周寒星被叫到了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锐利得能刺进人心里去。他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一颗星。
少将。
周寒星走过去,立正,敬礼。
“首长好。”
少将看了她一眼。
“坐。”
周寒星在他对面坐下。
少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档案和表现,我这边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学习三年,你现在已在基地学习两年。最后一年,换个地方。”
周寒星愣了一下。
“换个地方?”
少将点点头。
“是。马上去收拾行李。十分钟后,我在门口等你。”
周寒星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多问。
站起来,敬礼。
“是。”
她转身离开。
走廊上,山鹰和陈教官站在那里。
看见她出来,两人都看着她。
周寒星走到他们面前,立正,敬礼。
“之前麻烦你们了。”
山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麻烦。好好干。”
陈教官点点头,没说话。
周寒星转身,往宿舍走去。
山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离开了。这儿留不住她。”
陈教官点点头。
“是啊。”
他顿了顿。
“而且还是最恶霸的来抢。”
山鹰苦笑。
“那咱们还能说什么?”
宿舍里,周寒星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搪瓷缸子,一双筷子,一床被子。
她把被子叠好,和衣服一起塞进背包。
拉上拉链,背上背包。
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22号、15号、18号、14号、11号、8号、9号、苏瑾。
剩下的八个人,全都在那儿。
22号跑过来,站在她面前。
“41号,你要离开了?”
周寒星点点头。
22号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出去多注意安全。你一定要好好的。”
周寒星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好好训练。”她说。
22号用力点头。
“我会的!”
周寒星看向其他人。
14号冲她点点头。11号笑了笑。8号和9号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瑾看着她,眼神很深。
周寒星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周寒星转身,朝基地门口走去。
15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当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出现在视线里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辆车的车牌。
那个号码。
18号也看见了。他的嘴慢慢张开,半天合不上。
“叙哥,这是?”
15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基地大门。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18号。
一个眼神,就把18号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18号闭上嘴,什么也不敢说了。
但那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18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着扬起又落下的尘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41号,到底是什么人?
吉普车驶出基地,驶上盘山的公路。
周寒星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路,不一样了。
车子越开越远。
基地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