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寒星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山里的夜空很干净,满天繁星。她站在食堂门口,望着星空,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在沙土地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走到经常拉伸的那块空地,开始做拉伸。
一年了,这已经是习惯。
先活动手腕脚腕,再拉伸腿部肌肉,然后活动腰背。一个一个动作,慢慢的,仔细的。
14岁的身体,正在发育期。她能听见关节拉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嘎啦嘎啦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舒展。
刚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太弱了。营养不良十来年,伤了底子。现在养了一年,每天按时吃饭,按时训练,按时休息,终于养回来了。
周寒星活动着肩膀,望着远处的山影。
在基地继续养着,其实也不错。
有饭吃,有觉睡,有人陪着说话。虽然她话不多,但听着22号叽叽喳喳,也挺好。
她想起前世那些日子。
枪林弹雨,生死一线。每一次任务都可能回不来,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是永别。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因为走得太近,就会舍不得。
舍不得,就会痛。
她望着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宿舍走去。
宿舍里,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柳眉、林小满、苏瑾都在。
柳眉坐在床上,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41号。”
周寒星没理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脱外套。
柳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马上就是淘汰赛了。”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宿舍都能听见。
“我看你怎么混。”
周寒星看了她一眼。
一年了,柳眉还是那个柳眉。好胜,嘴硬,见不得别人比她强。但她确实有资本,每次考核,她都在前十名。这次淘汰赛,她肯定能过。
周寒星没说话。
她把外套挂好,拿起脸盆,准备去打水洗脸。
柳眉愣了一下。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周寒星从她身边走过,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柳眉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什么意思?”
林小满缩在床上,不敢吭声。
苏瑾靠在床上看书,头都没抬。
柳眉跺了跺脚,回到自己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水房里,周寒星站在水龙头前,慢慢地洗脸。
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洗完,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14岁,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拧干毛巾,擦干脸。
回到宿舍,灯已经熄了。
她摸黑爬上床,躺下。
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第四天早上。
起床号响起,周寒星准时睁开眼睛。穿衣,叠被,洗漱,集合。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的氛围不一样。
操场上,四十一个人站得笔直,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山鹰和陈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表情严肃。
山鹰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目光扫过队伍,缓缓开口。
“今天,第一次淘汰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规则很简单。综合考核,包括十公里负重、障碍越野、格斗、射击。四项成绩加总,淘汰倒数后十名。”
队伍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十一个人的声音,整齐而响亮。
山鹰点了点头。
“开始。”
考核持续了一整天。
十公里负重,周寒星跑在第27名。
障碍越野,她跑在第28名。
格斗,她对战19号,“勉强”支撑了十分钟,然后“体力不支”认输。19号赢了,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打了十分钟,连她衣角都没摸着。
射击,她打了中等偏上,不显眼。
一天下来,综合成绩出来:
第1名,15号。
第2名,14号。
第3名,17号。
第4名,11号。
第5名,31号柳眉。
第20名,22号。
第27名,41号周寒星。
最后十名,收拾东西,离开基地。
场边,18号兴奋得跳起来。
“叙哥第一!叙哥第一!”
他围着15号转来转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15号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柳眉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寒星的方向,嘴角一撇。
“27名。”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不屑,“狗屎运。”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笑。
“可不是嘛,每次都倒数,这次居然混过去了。”
“运气好呗。”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17号站在人群里,没有笑。
他看着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神很沉。
27名。
他记得去年第一次跟41号对练的时候,他用了全力,打了十七八分钟,连她衣角都没摸到。那时候她说打不动了,他信了。
可这一年下来,他越看越不对劲。
她的每一次“勉强支撑”,每一次“体力不支”,每一次“险胜险败”,都卡得刚刚好。从倒数第五,到倒数第六,到20多名,再到现在的27名。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像是在爬楼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17号想起自己刚开始练武的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
“真正的高手,不是能打赢多少人,而是能控制自己赢多少。”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山坡上,山鹰和陈教官站在一起,看着下面的队伍。
山鹰手里拿着成绩单,目光落在“41号”那一行。
“27名。”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陈教官没说话。
山鹰把成绩单递给他:“你看看,这丫头这一年,从倒数第五,慢慢爬到27名。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从不掉出及格线,也从不超过25名。”
陈教官接过成绩单,看了很久。
“能控制自己名次的选手,”他说,“才是最可怕的。”
山鹰点点头。
“她要是真想打,15号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陈教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但她不想打。”
山鹰看着他。
陈教官望着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神很深。
“她在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的身体养好。”陈教官说,“等她觉得时机到了。等她不想再藏的时候。”
山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