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霆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许家那个小姑娘，之前的状态我听苏首长提过。”
“这个转变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看着江念，目光里洋溢着一种很纯粹的认可。
“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江念微微一笑：“谢老夫人跟顾先生的夸奖。”
顾老太太伸出指尖点了点茶几：“好了，念念，事情说完了，你先上去看看小祖宗吧。赵小兰说他下午醒了两回，第二回没闹，但也没怎么搭理人，就自己抱着拨浪鼓躺着。”
“哦？”
江念有些诧异。
今天竟然那么乖？
这小少爷不按套路出牌啊。
要是以前，江念回来的那么晚，小少爷肯定要闹脾气了。
江念起身的时候，顾寒霆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上去看看。”
顾老太太搁下茶盏，眼皮子一掀，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带着点不轻不重的嗔意。
“你是他亲爹，回来了不上去看看，难道还等人请？”
顾寒霆被这一句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江念忍住笑，先一步往楼梯口走。顾寒霆跟在后头。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壁灯开了半盏，光线柔和地铺在地毯上。
赵小兰坐在门边的矮凳上，见两人来了，赶紧站起来，压着嗓子汇报：“先生，念姐，小少爷醒了有一会儿了，没哭也没闹，就自己躺着，偶尔摇两下拨浪鼓。”
江念点了点头，示意赵小兰先下去休息。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过去。
顾时安仰面躺着，小拨浪鼓搁在胸口，两只小手松松地搭在鼓柄两侧。眼睛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盯着天花板，嘴巴抿成一条线。
听见脚步声，他的视线慢慢移过来。
先看到江念。
再看到江念身后那个高大的影子。
顾时安的眉心皱了一下。
【回来了。】
【还带着笨爹。】
【哼。】
江念弯下腰，手掌贴上他的小肚子，轻轻拍了两下：“小少爷，我回来了。”
顾时安没有像往常那样扭过脸去表示不满，也没有伸手要抱。
他只是盯着江念看了两秒，然后视线往旁边偏了偏，落在她衣领的位置。
鼻翼翕动了一下。
【哼！】
江念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哄他高兴，顾时安的嘴巴先动了。
“咿。”
一个很短的音节，尾巴往上翘了一点。
【那两个……】
顾时安的手指在拨浪鼓的鼓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是那个……抱着帽子的。还有跟在后面的那个小的。】
【他们……好点了没有？】
江念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床上那张小小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不像是平时的小少爷。
平时的顾时安，听见江念去看别的孩子，第一反应是计时，第二反应是扣分，第三反应是用围嘴把她身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全部擦掉。
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那些孩子的情况。
顾时安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不符合人设了，耳朵尖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拨浪鼓被他往胸口按了按，挡住了半张脸。
【本少爷只是随口问问。】
【别误会。】
【本少爷才不关心那些小屁孩。】
【不过你都去了那么久，要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本少爷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江念的鼻尖有点发酸。
她伸手把拨浪鼓从他脸上轻轻拿开，露出底下那双黑亮的、故作镇定的眼睛。
“好了很多。小棠今天自己把帽子放下来了，小柏也开口说话了。”
顾时安的睫毛扇了两下。
【哦。】
“都是小少爷的功劳。”
江念的指腹在他的眉心蹭了一下：“因为小少爷大方，愿意把自己的地方借给他们用，让我去帮他们，才有机会好起来。”
顾时安的嘴角绷了绷，努力维持着那副“本少爷很淡定”的表情。
但耳朵尖的粉色又深了一层。
【哼。】
【好了就好。】
【反正本少爷也管不了你。你要去管那些小屁孩，本少爷拦不住。】
停顿了一下。
【但是他们既然好多了，你就不用在他们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了吧。】
【以后……多留点时间给本少爷。】
【本少爷才是第一位的。】
【这个规矩，不能变。】
江念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顾时安没有挣扎，甚至主动把脑袋往她的肩窝里拱了拱，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那块布料。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江念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规矩不变。小少爷永远是第一位。”
这么惹人疼爱的小少爷，谁不怜惜呢？
顾时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哼，老是这么说，到时候其他小屁孩出事，还不是屁颠屁颠跑过去帮忙。】
【算了，本少爷大肚，懒得计较，计较太多，本少爷得气出病来。】
江念刮了刮顾时安的小鼻子，笑着安抚道：“是是是，小少爷最大方了，不愧是我的小少爷。”
顾时安吐了个泡泡当做回应。
【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站在床尾的顾寒霆，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肩膀靠着衣柜的边缘，姿态松散，但目光一直落在那对靠在一起的大小身影上。
江念抬起头，冲他使了个眼色。
别耍帅了，快来看看你的崽。
今天难得那么懂事，体贴，可惹人疼爱了。
顾寒霆会意，从衣柜边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顾时安从江念肩窝里抬起脸，斜着眼看了过去。
【来了。】
【笨爹又来了。】
【每次都挑本少爷跟笨女人和好的时候出现，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