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呢？”黎煜冷冰冰的反问。
他完全没把对方说的话当一回事，这家伙恐怕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
现在仔细一想，对方说话风格看似跳脱不着边际，可却都是攻心之言，让对话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但凡心智稍微差些、不够坚定，这会说不定还要因为他这几句话而动摇、懊悔，乃至于对王虎产生些许埋怨。
这是一个真正的老手，在黎煜见过的所有参与者里，估计也就白羽能勉强跟他一比……
但就算是白羽，当时也没有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是一个聪明人，与一个疯了的聪明人之间的区别。
前者你努努力还能跟上他的思路，后者……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所以我很生气，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手机听筒里传出了低沉的电子音，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古怪的bgm。
听着像是影视剧里反派最终boss登场时的音乐。
一时间，大厅内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全部安静的听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发癫。
“来，开赌吧。”
“赌上你的一切，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说人话。”
“你不是有钥匙吗，只要你用钥匙进入我指定的‘门’，能活着通关副本出来，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提供两件保命诡器，让你跟你旁边那个肌肉猩猩能活着离开【桃源】！”
黎煜闭上了眼睛，左手拦住了正要发飙的王虎，右手则揉捏着眉心。
“我冒昧的问一句，我们之间到底能有什么恩怨？”
“你跟我有仇？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这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你答不答应就行。”
这时，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李昊天终于忍不住插话道。
“老大，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钥匙进门的话，万一他死在了副本里，他的那把钥匙可是会一起遗失在里面的。”
正常接取任务进出【诡域】，还能提前将钥匙交由其他人保管，如此一来即便通关副本失败，至少钥匙能保留下来。
可要是使用钥匙开“门”进入副本，那就必须带着钥匙一同进入，无法转移。
这无疑要冒很大的风险，也是为什么很少有人会真的用钥匙去尝试那个、打开一扇正确的“门”就能彻底脱离【诡域】的传言。
“嗯？”
“昊天你现在胆子这么大，都敢教我做事了？”
“那要不你跟着他一起下副本，如果他死了你再把钥匙带出来给我？”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许不满，李昊天闻言顿时闭上了嘴，再不多说一句话。
和自家老大接触有一段时间了，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能干出来这事。
黎煜听到这，眉头顿时皱起，心中是越发不解。
在这些【桃源】的老人面前，自己身上最大的价值毫无疑问就是那把钥匙。
如果说先前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图谋这把钥匙，黎煜倒还能理解。
可从李昊天的话里听来，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这位【天堂】首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就是随心所欲，做事毫无章法，只图一个畅快不成？
这样的人，行事作风没有任何缘由，那跟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皱着眉思索半晌，黎煜最终开口了。
“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管我最后能否通关副本，你似乎都无法从中得到什么吧？”
黎煜说完，别墅大厅内短暂陷入了一阵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电话另一头那个人的答复。
甚至就连李昊天、王凯、秦箐这三个【天堂】的成员都不例外。
足足过了片刻，听筒里才传出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真是无趣啊。”
“你也好，其他人也好，怎么一个两个全都这么无聊呢？”
“我且问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黎煜神色微动，但不等他开口回答，对方就已经自顾自的继续道。
“这里是【桃源】，是【诡域】，明明世界上已经出现了这种东西，为什么你们还都在追求什么‘合理’呢？”
“鬼这种东西的存在合理吗？我们参与者需要进入【诡域】合理吗？这个世界的存在，一切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合理可言？”
“怎么就没有人能明白，这是一个已经疯掉了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追求合理、追求正确，这本身才是一种错误！”
“知道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吗？本我存在于内心，自我存在于现实，而超我……存在于【天堂】！”
“这是一个疯掉的世界，所以超我不会存在，本我才会来到【天堂】。”
“所以，我创造了【天堂】。”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黎煜的眉头狠狠皱起，这是他内心的第一想法。
他尝试着去理解对方的思路，但就跟正常人无法理解疯子的想法一样，黎煜并无法准确的理解对方想表达的东西。
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他当然清楚，本我是每个人内心最真实的自我，只遵循本能，行事只追求快乐，心念通达。
超我则是道德的内化，会抑制本我的表达，一切只以社会道德为标准，可以说是“完美”的人。
而自我，则是综合了本我与超我之后，最后在现实生活里所体现出来的“人”。
所以，这位【天堂】首领的意思是，‘完美’的人存在于天堂，但现在世界疯掉了，人就不该再受道德与秩序的约束？
只有也同样疯掉的人，行事只顺应本能、不再拘束于任何事物的人，才能适应这个世界？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图谋，只是为了追寻一个……念头通达？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尝试着理解对方的想法过后，黎煜越发觉得这位【天堂】的首领就是个疯子。
所以他这么跳脱、毫无章法可言的行事作风，也不是什么刻意表现出来的套路，单纯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