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感从手腕处传来,又很快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消散。
黎煜此刻也顾不上检查伤势,稳住身形的瞬间,方圆的手已然伸向了门环。
在方圆开门之际,黎煜微微扭头望向身后,暴雨夜下的王府里,三只鬼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
但不知何时,老爷垂落的手已然重新抬起,不偏不倚的对准了他。
黎煜瞳孔骤缩,时间在这一瞬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巨大的心跳声在耳中回荡。
鬼是想故技重施吓唬他们?
不,这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此情此景,他们已然没有了诡器保护,除了逃跑外不会有任何别的选择。
黎煜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了厉鬼脸上那抹阴冷的笑,狰狞、扭曲。
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不出意外,鬼会操控他的身体做出起跳或摔倒的动作,甚至是……趁着方圆开门、毫无防备的这个瞬间,拉着她一同倒地。
随后下一秒,鬼新娘与少爷便会闪身到他们面前,轻易的将他们二人撕碎。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填满了黎煜脑海,可就在他即将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这一瞬间。
天穹之上,雷光闪烁。
一道身影在电光的映照下,就这么突兀的横亘在了他与老爷中间。
老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用尽全力的按在了老爷抬起的那只手上,让其产生了细微的偏移。
“哐当~!”
身后,传来了大门被重重拉开的声响。
“走!”
方圆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旋即她毫不犹豫的冲出了王府大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黎煜最后深深的看了老管家一眼,老管家也仿佛心有所感般,在这时回头望来。
两人目光交汇,老管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了一抹笑容。
他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黎煜却读懂了他的口型。
老管家说的是……
“孩子,快跑。”
黎煜收回目光,迅速转身。
下一刻,他的身影淹也没在了门后的白光中。
……
……
……
“咔嚓~!”
————
王府外院大厅里。
一道身影藏在梁柱后,见证了院子中所发生的一切。
王三金扶着栏杆的手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的不甘、怨毒几欲溢出。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逃出这个副本了。
“门”出现的时间是有限的,而无论是此刻院子中的三只鬼,还是大门前那段布满陷阱的路,都是他无法跨越的天堑。
王三金低下头,看着自己扭曲变形、无力耷拉着的右腿,嘴角缓缓淌下了几滴血。
黎煜的那一锤,直接废掉了他一只脚,这种伤势放在外界,只要及时治疗、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但是现在……他根本不可能在右腿骨折的情况下,效仿黎煜他们跨越地上的陷阱抵达大门。
而若是选择一点点排除陷阱、找到能安全抵达大门的路,时间上只怕也根本来不及。
更别提还是当着三只鬼的面,即便他有诡器保命也难以做到!
王三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能逃离副本世界的大门,旋即转身,头也不回朝着王府深处而去。
那看似生路的“门”,如今已是彻彻底底的死路,纵使心有不甘,王三金也只能选择放弃。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生的希望,相反,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王三金心中滋生。
“我还有机会,只要能活下去,我就还有离开【诡域】的机会!”
“必死的路不能选,但即便希望再渺茫,我也必须去赌上一把!”
在此之前,凡是任务结束后依然被留在副本世界的人,基本都会被默认为死亡。
但实际上,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些人究竟是死是活。
毕竟脱离副本的人见不到他们的结局,而留在副本世界的人也无法离开。
可……真的没有离开的机会了吗?
“如果,如果【诡域】送了下一批参与者进入这个副本,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通过他们的门离开这里!”
“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活下去,我绝对不会死在那群鬼东西手上!”
王三金拖着伤腿,在暴雨中隐匿身形不断前进,穿过王府后院,一直来到王府的后山之上。
这一次副本的鬼,有能百分百杀人的手段,只要老爷配合任何一只鬼,就能够轻易控制人的身体去触发杀人规律。
这种情况,知晓杀人规律与否已经无法影响局面。
想要活下去,王三金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只能去赌,赌【诡域】给予鬼的限制是永久的!”
“又或者这次副本的三只鬼本身就极为特殊,这并非是【诡域】施加的限制,而是它们本身的行为模式!”
“只要挖坟开棺,指认出三只鬼已死的真相,它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重新回到棺材内!”
这是王三金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活路。
否则的话,他面临的将是一个必死局面。
由于右腿骨折,穿行在山林间,王三金的步伐越发缓慢艰难。
一方面他面临着长时间淋雨带来的失温风险,另一方面,疼痛又在持续性的折磨着他。
肾上腺素的作用早已消失,右腿的伤口处也开始肿胀发炎,他每挪动一步,都要忍受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全凭意志力在支撑着。
由于大雨的冲刷,脚下的地面泥泞不堪,好几次他都险些滑倒在地,弄得满身狼狈。
终于,凭借着记忆中白日的路线,王三金找到了王府的墓园所在。
一块块墓碑林立在前方,而在侧旁,一座木屋正静静的屹立在风雨中。
王三金咬着牙,艰难的进入了木屋中,他撕扯下身上的衣服布条,又找了两块合适的木板作为固定,将伤口简单的做了个包扎。
做完这一切,王三金不敢耽误时间,挑出把铲子便重新走入雨中,直奔那三块墓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