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咖啡桌,李家乐在翻手机里的照片,梁嘉晖在喝美式,杨子由在维持霸总人设,江姜在安静地听。
没人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大概五分钟,李家乐忽然放下手机,看着梁嘉晖:“对了,你刚才捡了六百块,又中了八千一百七十。你打算怎么花?”
梁嘉晖想了想:“存着。”
“存着干嘛?”
“不知道。先存着。”
杨子由在旁边缓缓开口:“本少爷建议你拿去投资。”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投资什么?”
“杨氏集团最近有个新项目,回报率不错。本少爷可以帮你问问。”
“多少钱起投?”
“一百万。”
梁嘉晖沉默了一秒:“那我还是存着吧。”
连零头都不够。
李家乐笑出了声。
“少爷,不要凡尔赛了。”
江姜突然笑着说:“我想起网上有一个回答,哟,你这么爱比,不如去和ATM比存款,和烟花比灿烂呀?在我这找啥存在感,我又不是你妈,得惯着你晒优越感。”
“听见没?出门谦虚一点,不然会被怼。”梁嘉晖立马补刀。
杨子由:“那我就用钱砸死他。”
“那V我50看看实力。”
杨子由:“……”
李家乐转头看江姜,“你最近怎么样?”
江姜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还行。”她说,“就那样。”
李家乐知道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在江家的日子,不好过,但能忍。
她没追问。
她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很想多说什么。
她可是个有分寸的朋友。
回去她要和沈今柚说一下,江家人太过分了。
薄家老宅。
沈今柚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不是因为被老太太骂了。
虽然都是她单方面骂老太太。
是因为薄老爷子。
薄老爷子是真喜欢她。
是那种这是我亲孙女谁都不能欺负她的喜欢。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而已的。
当场把一部分薄氏股份转给了她。
沈今柚当时坐在客厅里,听见薄老爷子说把我在薄氏的百分之十股份转给今柚的时候,嘴里正嚼着一块桂花糕。
她差点噎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噎住了。
心里面开始放烟花。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富婆了。
和自己的父亲是首富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手里有钱。
她咳嗽了好几声,喝了大半杯水,才把那块桂花糕顺下去。
“爷爷,你说什么?”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薄老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我在薄氏的百分之十股份转给你。”
沈今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百分之十。
薄氏集团。
首富家的公司。
百分之十是多少钱?
她算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大到她这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用努力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爷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你确定?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薄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慈祥。
“你是我的孙女,”他说,“这一点,不需要见很多次面才能确定。”
沈今柚愣住了。
她看着薄老爷子的脸。
那张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很暖。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谢谢爷爷!我会好好花的!”
薄老爷子笑出了声。
薄老夫人坐在旁边,脸色铁青。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老爷子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顾妨站在薄老夫人身后,手指攥着沙发靠背。
她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又烫又暗。
她看着沈今柚这个从Z市来的乡下人坐在薄家的客厅里,吃着薄家的桂花糕,拿着薄家的股份。
凭什么?
沈棠华,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公司的文员,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凭什么生下的女儿能坐在这里?
而她顾妨,顾家的女儿,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名媛圈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
凭什么连薄家的门都进不去?
她恨沈棠华。
恨了很多年。
当年薄瑾辰和沈棠华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恨。
后来沈棠华消失了,她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薄老夫人也支持她,明里暗里撮合她和薄瑾辰。
但薄瑾辰始终不接茬。
对她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是疏远的,是你跟我没关系的那种客气。
她等了很多年。
等到了现在。
等来了沈棠华的女儿。
顾妨看着沈今柚,嘴角的微笑没变,但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还没开口,还没开始作妖,薄瑾辰就先说话了。
“顾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今天是薄家内部家宴,你一个外人,不方便留在这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妨的脸从微笑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薄瑾辰已经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薄老夫人想开口,被薄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妨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她看了薄老夫人一眼,薄老夫人别过脸去。
她又看了薄瑾辰一眼,薄瑾辰在跟沈今柚说话,根本没看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今柚看着顾妨的背影,往嘴里又塞了一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对薄瑾辰说:“老薄,你那个鸽子精走了?”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薄瑾辰跟着薄老爷子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薄老夫人,沈今柚,谢妄和薄问洲。
薄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谢妄,”她开口了,语气冷冷的,“你在薄家住了这么多年,我劝了你多少次,让你改姓薄,你就是不肯。你是觉得薄家配不上你?”
谢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都没抬。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说话!”薄老夫人的声音拔高了。
谢妄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薄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但拿他没办法。
谢妄不是薄家的人。
他是薄家收养的,但他从来不在意薄家的一切。
他不争财产,不争地位,不争任何东西。
你骂他,他听着,但不会改。
你夸他,他听着,但不会高兴。
他就像一块石头,你扔什么过去,他都接得住,但不会有任何反应。
薄老夫人骂了几句,觉得没意思,又转向薄问洲。
“还有你!”她的声音更大了,“扶不起的东西!在薄家养了这么多年,一点出息都没有!学习成绩不行,为人处事不行,连交朋友都不行,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那个江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当个宝!”
薄问洲的脸涨红了。
他想反驳,想说江柔不是那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最近他自己也在怀疑江柔。
他说不出口。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薄老夫人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
薄问洲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
他低着头,没说话。
谢妄在旁边,依然在看手机,但手指停了一下。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本来不想插嘴。
这是薄家的家事,她刚来,不想管太多。
但老太太骂谢妄的时候,她忍了。
骂薄问洲的时候,她也忍了。
薄老太太转头又骂上了沈今柚:“乡下来的就是粗鲁。”
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
“你爹的。”
薄老夫人愣住了。
“嘴贱是不是?”沈今柚站起来,看着薄老夫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薄老夫人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紫红。
“你……你……”
“你什么你?”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骂完了没有?骂完了就歇着吧,一把年纪了,气出个好歹来,我还得给你叫救护车,浪费话费。”
薄老夫人捂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桂花糕继续吃。
谢妄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沈今柚一眼。
薄问洲也看了沈今柚一眼。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书房的门开了。
薄瑾辰和薄老爷子走出来。
薄老爷子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气氛。
薄老夫人脸色铁青,沈今柚在吃桂花糕,谢妄在看手机,薄问洲低着头。
“今晚就在老宅住一晚吧。”薄老爷子笑着说,语气温和,“房间都收拾好了。”
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碎屑,对薄老爷子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用啦爷爷,我们还有点事,下次再来看您。”
薄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强留。
“那你们路上小心。”他说,“有空就来,爷爷在家等你。”
“好!”沈今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几个人告辞离开。
薄瑾辰走在最前面。
薄问洲紧紧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像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沈今柚走在薄问洲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伸手扒拉了他一下。
薄问洲被她扒得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你干嘛?”他回头瞪她。
沈今柚没理他,从他旁边走过去,径直走到最前面。
她可是要当走在最前端的那个人。
薄问洲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谢妄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上车,沈今柚直接坐了副驾。
她系好安全带,扭头看着薄瑾辰。
薄瑾辰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老宅大门。
沈今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老薄。”
薄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一直这样吗?”沈今柚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薄瑾辰沉默了一瞬。
车子驶出老宅,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车里,在他的脸上交替。
“不是,”他轻声说,“她以前不这样。”
“那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薄瑾辰又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时间长了,人就变了。”
他回想从前。
他母亲原本还算温和,对他不算溺爱,但也从不刻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执着于门当户对这四个字。
可能是从父亲把薄氏做大之后,可能是从周围的太太们开始攀比之后,可能是从薄家这两个字在京城越来越有分量之后。
她变了。
变得势利,变得刻薄,变得眼里只有家世,地位,门第。
薄瑾辰说不清楚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但他知道,母亲已经不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了。
沈今柚听了,点了点头。
“哦,”她说,“那就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咯。”
薄瑾辰看了她一眼。
沈今柚没看他。
她看着前方的路,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开口唱了。
“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车里瞬间一片寂静。
薄瑾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差点崩塌。
他咬了咬后槽牙,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后座的谢妄和薄问洲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震惊,没有困惑,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沈今柚太鲜活了,像白雪皑皑的雪地里的那一株红梅。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同时看向窗外,同时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空气,一度十分尴尬。
沈今柚唱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谢妄在看窗外。
薄问洲也在看窗外。
两个人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见。
沈今柚又转头看薄瑾辰。
薄瑾辰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不好听吗?”沈今柚问。
“……”薄瑾辰没说话。
“我觉得我唱得挺好的啊。”
“……”薄瑾辰还是没说话。
“你们是不是没有音乐细胞?我我可是k歌大王。”
薄瑾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听。”他说。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一个父亲,我应该鼓励女儿的沉重使命感。
有点无奈的命苦感。
沈今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再唱一遍?”
“不用了。”薄瑾辰说得很快,快到几乎是抢答。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薄,你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
薄瑾辰没说话。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
车里,四个人各怀心事,但谁都不觉得孤单。
沈今柚掏出手机看到手机的消息大声喊了一句:“艹,又让他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