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问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说,他查了一下,发现沈今柚摔下去的位置,江柔确实站在她后面。
他想说,他问了那天在场的几个同学,有人说看见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推了一把。
他想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但江柔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薄哥哥,”江柔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你以前什么都信我的。为什么现在不信了?”
薄问洲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不信你。”他说,声音很轻。
江柔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
“我就是……”薄问洲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那天的事,可能还有别的……”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江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但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她又变回了那个柔柔弱弱的江柔。
“薄哥哥,”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什么都不说了。”
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去找她们吧。去找江姜,去找那个Z市来的女生。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那就是我的错好了。”
她转身要走。
薄问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我没有。”他说,“你别走。”
江柔停下来,没回头。
薄问洲松开手,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是……”他想了想,“我就是觉得,那个女生沈今柚,她摔下去的时候,确实不像是自己没站稳。”
江柔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当时站在她后面,”薄问洲说,“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江柔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平静的、很冷静的东西。
“薄问洲,”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你不信我。”
薄问洲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她永远叫他“薄哥哥”,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棉花糖。
“你信她。”江柔说,“你信一个从Z市来的,你只见过两面的女生。你不信我。”
“我没有。”
“你有。”江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从那个女生出现开始,你就变了。你开始怀疑我,开始查那天的事,开始觉得我在说谎。薄问洲,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她认识你多少天?”
薄问洲说不出话。
江柔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嘴唇微微发抖。
“算了,”她说,“你不信就算了。”
她转身走了。
这次薄问洲没有拉住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身往教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教室里,江姜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
她盯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
薄问洲看了她一眼,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江柔还没回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江柔的聊天记录。
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薄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他没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薄问洲抬起头。
杨子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淡淡的。
他经过薄问洲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薄问洲一眼。
薄问洲也看着他。
“看什么?”薄问洲皱眉。
杨子由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
薄问洲你好日子到头了,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桀桀桀桀桀桀,本少爷要笑死了。
接下来几天,沈今柚算是彻底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辆黑色的轿车,每天放学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不超车,不靠近,就安安静静吊在五十米外,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第一天她以为是巧合。
第二天她觉得有点烦。
第三天,李家乐和梁嘉晖都看出来了。
“那车又跟着。”李家乐压低声音,“要不我们报警?”
“报什么警,人家又没干嘛。”沈今柚嘴上淡定,指尖已经把书包带捏紧了。
她心里大概猜到是谁,但又觉得离谱。
哪有人这么跟踪人的?
这天放学,她让李家乐和梁嘉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故意往人少的那条路走。
车果然又跟了上来。
沈今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径直走向那辆车。
脚步又快又冲,一脸我今天非要骂到你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啪嗒啪嗒走到车旁,抬手就敲车窗。
“咚,咚,咚。”
车窗缓缓降下。
沈今柚低着头,火气已经到了嘴边,张口就来: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在原地。
车窗慢慢降下驾驶座后座里,男人坐姿挺拔,西装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分明。
是薄瑾辰。
沈今柚:“……。”
这就尴尬了。
又过了几天,沈今柚想了很久决定认薄瑾辰这个父亲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小孩想干嘛就干嘛!
嘿嘿嘿,其实她有私心,听说薄瑾辰很有钱,而且在京城。
这样她既可以帮李家乐的系统完成任务,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江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还有我们的杨少爷。
……
几天后,一顿简单的家宴。
周律青,沈棠华,周洲,沈今柚,对面坐着薄瑾辰。
沈棠华话不多,但礼数周全。
周律青全程淡定,不卑微,不针锋相对,像招待一个普通亲戚。
吃到一半,他忽然起身,从里屋拿出一本旧册子。
封面有些泛黄磨损,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养猪手册
薄瑾辰愣住。
周律青把册子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这是我从她出生开始记的,她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在里面了。”
他看着薄瑾辰,眼神沉定:
“你有钱,有地位,能给她你觉得最好的一切。
但你不一定知道,她不吃香菜,吃饺子必须蘸醋,骂她不能骂太重,夸她两句能飘上天。”
“这本册子,给你。”
周律青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有力:
“你是她父亲,你有权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但她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你豪门里的摆设,工具,筹码。”
薄瑾辰伸手,轻轻拿起那本《养猪手册》。
薄薄一本,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颤。
他翻开第一页,是周律青年轻时张扬的字迹:
“她不吃香菜,喜欢吃虾饺。”
薄瑾辰沉默良久,合上册子,对着周律青微微颔首。
“我记住了。”
这一声,是承诺,也是敬重。
沈今柚坐在旁边,鼻子微微发酸,赶紧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干嘛这么煽情……”
沈棠华白她一眼:“吃你的,少说话。”
周洲在旁边立刻举手:“那我的手册呢!我也要!”
一屋子人,瞬间又变回了热热闹闹的样子。
薄瑾辰握着那本旧旧的小册子,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沈今柚的,父亲。
薄瑾辰放下手中的《养猪手册》,目光落在沈今柚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今柚,薄家就你一个女儿,将来整个集团都是你的,有没有兴趣做继承人?”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安静。
沈棠华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随即“哐当”一声搁在桌上,抢先开口:“那倒不必!”
周律青也跟着点头,语气笃定:“她不是这块料,接手公司分分钟给你折腾破产。”
沈今柚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眼睛唰地亮了,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含糊不清地嚷嚷:“卧槽!原来朕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双手叉腰,脑袋微微扬起,学着霸总小说里的语气:“行啊,那朕先提前熟悉熟悉业务?比如……先给朕配辆跑车?再给朕安排个专属办公室。”
沈棠华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坐下!别做梦了!”
沈棠华揉着额头,忽然觉得认下薄瑾辰这个亲爸好像也不算亏。
自家这女儿,简直是魔童降世,从小到大没少惹事。
上个月把同学的自行车拆得七零八落,还振振有词说“研究构造”,最后赔了三百块钱才了事。
上周在学校和梁嘉晖互怼,差点把教室的黑板擦扔人家脸上。
隔三差五就被老师请家长,她和周律青的手机都快被班主任打爆了。
小的周洲还好,顶多是调皮捣蛋请家长,大的沈今柚这性子,得罪的人可不少,有薄瑾辰这层关系在,以后说不定还能护着点。
沈棠华越想越觉得靠谱,瞥了眼还在做着“继承人美梦”的沈今柚,无奈叹气:“你要是能安安分分的,别给你亲爸惹麻烦,就算烧高香了。”
周洲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凑过来凑热闹:“姐,你要是继承家产了,能不能给我买一整套奥特曼手办?还要限量版的!”
“没问题!”沈今柚拍着胸脯,“等朕登基了,给你建个奥特曼博物馆!”
梁嘉晖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刚好听见这话,忍不住拆台:“先把你的物理考到及格线再说吧,继承人。”
沈今柚瞬间炸毛:“梁嘉晖你能不能别扫我的兴!信不信朕把你发配到非洲挖煤!”
“就你?”梁嘉晖挑眉,“先学会看财务报表再说。”
薄瑾辰坐在旁边,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轻轻翻开《养猪手册》,第二页写着:“今柚爱热闹,怕孤单,吵架永远嘴硬,其实心里软得很。”
薄瑾辰指尖一顿,抬头看向还在和梁嘉晖互怼的沈今柚,眼底满是温柔。
梁嘉晖在周洲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我本来不想下来的,但沈今柚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无中生有。”
周律青了解他们两个,两个人一碰在一起就炸,就去厨房给梁嘉晖拿了碗筷。
薄瑾辰指尖还停留在《养猪手册》的纸页上,目光扫过满桌烟火气,缓缓开口:“过段时间我想带今柚去一趟京城,我爸想看看她。”
沈棠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眉头瞬间拧起。
她没忘当年薄家老太太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她出身的鄙夷,如今让女儿去见那样的人,她实在不放心。
可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沈今柚已经眼睛发亮地拍了桌子:“好呀好呀!”
正好她想去看江姜!
这下好了,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沈棠华到了嘴边的反对忽然卡住,看着女儿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眉头慢慢松开了。
是啊,她女儿是什么性子?
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拿捏?
之前在Z市的小胡同里,她能带着李家乐,杨子由,梁嘉晖,江姜把高年级的混混打的屁滚尿流,如今到了薄家,自然也不会吃亏。
想起薄家那个老太婆当年那副傲慢嘴脸,沈棠华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当年她忍气吞声是为了护住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女儿长大了,她倒要看看,那老太婆还能不能端得起架子。
“行,你去吧。”沈棠华松了口,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注意安全,别给你亲爸惹太大麻烦就行。”
薄瑾辰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才点头:“我会照顾好她。”
“妈!我也要去!”周洲举着啃得光秃秃的鸡腿骨,急得蹦起来,“我要去京城看奥特曼主题乐园!还要吃京城烤鸭!”
沈棠华瞪了他一眼,语气毫不留情:“去去去!数学才考35分,还好意思想着玩?在家给我把乘法口诀抄一百遍,抄不完别想出门!”
周洲瞬间垮了脸,耷拉着脑袋嘟囔:“姐考五十九分都能去……”
“你姐是去见长辈,你是去玩!能一样吗?”沈棠华敲了敲他的脑门,“再说你姐物理以前考九十多分,就失误了你这一次,你数学啥时候考过及格线?”
周洲被怼得说不出话,委屈地把脸埋进碗里,扒拉着米饭没滋没味。
沈今柚看得幸灾乐祸,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朕从京城回来,给你带一堆零食。”
“我才不要!”周洲梗着脖子反驳。
梁嘉晖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你还是先想想,到了薄家会不会被老太太的规矩憋死吧。”
“怕什么?”沈今柚挑眉,“她要是敢给我摆脸色,我就给她表演一个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她知道朕是怎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