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头到尾都弄错了,那枚玉佩本是女孩从亲姐姐身上顺手拿来,真正当年舍身救人的,是女孩的亲姐姐李瑶。”
“萧默被假象蒙蔽,错把赝品当成救赎,长久以来处处冷落,误会李瑶,等他查清全部真相幡然醒悟的时候,为时已晚,李瑶早已放下过往,和旁人组建了家庭,再也不会回头。”
一席话缓缓落地。
沈今柚愣在原位,指尖还捏着冰凉的奶茶杯,一时失语,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不是我800年前看的霸总文里面的剧情吗?
李家乐刚拧开奶茶吸管的手停在半空。
江姜眉眼敛去笑意嘴角抽了抽。
杨子由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梁嘉晖眉眼微沉,薄问洲眨巴着眼睛,一桌少年全都陷入沉默,齐刷刷愣住。
满室茶香萦绕,一旁萧默还在断断续续低唤着李瑶的名字,满是无尽悔恨。
一桌人拿着冰奶茶、柠檬茶,谁都没心情第一口喝,两两对视,满眼的唏嘘又带着点无法理解的无奈。
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他什么,怎么劝他。
小说来源于生活。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李家乐,她咬着吸管,一脸无语,压低声音吐槽:
“不是我说,这也太离谱了吧……一枚玉佩认恩人?他当年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啊?”
“救人的是人,又不是玉佩!拿着物件就乱认,真的超级敷衍!”
箫默最好的朋友说:“你不觉得特别遗憾。”
江姜轻轻捧着冰凉的柠檬茶杯,眉眼软软的,却难得正经:
“听着好遗憾啊!遗憾什么?李瑶才委屈吧。”
“自己拼了命救的人,被妹妹冒领功劳,还要被误会被冷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情被别人顶替,还莫名其妙被针对,换谁都会心死的。”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桌沿,一脸看透的样子,接地气补了一句:“执念全放错地方,偏爱也全给错人。”
“人家女生都往前走、好好生活了,他还困在自己的错误里发疯,纯纯自作自受。”
薄问洲坐在沈今柚身侧,乖乖皱着眉,直白又单纯:“错过就是错过了。”
几人叽叽喳喳吐槽完,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全程沉默的沈今柚。
沈今柚捏着奶茶杯,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清醒又通透,缓缓开口,句句都通透现实:“最讽刺的就是,他报恩的样子超级真诚,认错人的样子也超级笃定的~”
其他人点点头,完全听不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不是不重情义,他是笨得偏执。”
“而且我觉得最离谱的事情是,报恩非得结婚,那我以后不敢随便救人了。”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醉酒失神的萧默,语气淡淡,不带半点同情:
“人家已经放下已经拥有自己的生活,他现在这样自我感动式醉酒发疯,除了感动他自己,什么都换不回来。”
一直沉默旁听的梁嘉晖,此刻淡淡抬眼,嗓音清冷,一语戳中要害:“识人不清,执念太深,活该遗憾。”
短短六个字,直接总结了整场荒唐又遗憾的旧事。
一桌高中生小队,务实又清醒。
错了就是错了,蠢了就是蠢了,迟到的深情和弥补,一文不值。
最常出现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对,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几人的议论压着音量,可周遭邻桌品茶的人本就闲静,零碎话语断断续续飘进附近几人耳中。
原本留心闲聊的宾客纷纷侧头,有人忍笑抿茶,有人暗自点头附和,显然平日里大家碍于情面,从不会这般直白戳破萧默的症结。
苏慕峥坐在一旁,指尖轻点杯沿,被这群孩子一针见血的点评说得失笑,无奈摇了摇头。
“也就你们几个小家伙敢实话实说,我们这群成年人碍于情面,顶多私下感慨,半句重话都不好当着萧默的面讲。”
方才开口惋惜遗憾的萧默挚友,闻言面露恍然,细细琢磨孩子们的吐槽,原本萦绕心头的惋惜慢慢散去。
反倒觉得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长长叹了口气:“细细一想,确实是他一意孤行闹出来的祸,遗憾大半都是自找的。”
另一边,瘫在沙发反复呢喃的萧默不知何时停下了呓语,醉意朦胧间把一桌人的闲谈一字不落听进耳里。
先前满眼困顿哀戚,一遍遍困在求而不得的伤感里,少年少女直白通透的吐槽像一盆凉水,浇散了他大半酒后浑浑噩噩的自我感动。
他怔怔坐在原处,先前涣散的目光渐渐收拢,低头盯着桌上半空的果酒瓶,过往十几年的片段在脑海飞速翻涌。
当年对冒牌女孩倾尽所有、百般迁就,一次次忽视躲闪真心的李瑶,无意间撞见她落寞的神情也只当是小气善妒,直至婚约前夕真相败露,李瑶早已悄然抽身,觅得安稳归宿。
他从前总偏执地以为,没能相守便是此生最大亏欠,满心想着纠缠挽回,方才被几句话点醒。
自己所谓的深情纠缠,不过是在打扰李瑶安稳的生活。
强求相伴是私心,绝非报恩。
半晌,萧默撑着沙发缓缓起身,酒意还剩几分,眼底却没了方才疯癫的愁苦,神色归于沉静。
他绕过几张茶桌,走到苏慕峥身侧,声音带着酒后沙哑,态度无比认真:“我想明白了,纠缠打扰只会给她添困扰,既然没法弥补陪伴,那就用物质补偿。”
“当年她舍命救我一命,往后我匿名分批转一笔丰厚补偿金,足够她衣食无忧,算是了结当年的救命之恩,往后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成全。”
苏慕峥挑眉:“想通了?不再想着去找她复合?”
萧默轻轻摇头:“人家已经拥有圆满的小家,我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她的日子,给钱是报恩,不是纠缠。”
这话恰好落进沈今柚一行人耳中。
李家乐咬着奶茶吸管眨眨眼,小声嘀咕:“总算开窍了,比起天天醉酒发疯,拿钱补偿实在多了。”
江姜柔声附和:“这样挺好,不打扰对方的生活,用合适的方式弥补亏欠,也算弥补当年的过错。”
杨子由晃了晃手里没动的茶水,嗤笑一声:“早这样何必消沉这么久,以前满脑子非要以身相许报恩,思路离谱到家。”
薄问洲捧着柠檬茶,懵懂点头:“给钱很实在,姐姐拿着钱过得更好,他也不用天天难受啦。”
沈今柚抿了一口冰凉奶茶,淡淡开口:“这才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不捆绑感情,不强行闯入别人的人生,迟到的心意换实打实的帮扶,至少不算彻底无用。”
梁嘉晖淡淡瞥了眼萧默的方向,轻声补了句:“知错能改,也算没有一直糊涂下去。”
萧默隔着几张茶桌望向这桌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愧色与谢意。
从前身边圈子里的人要么劝慰要么惋惜,从没有人直白点破他自我感动的荒唐,偏偏几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几句话敲碎了他多年偏执。
他抬手遥遥朝几人颔首致意,随后拿出手机,低头核算要转给李瑶的钱款数额,安安静静坐在原位,再也没有半分醉酒失态的模样。
萧默静下心核算转账数额,周遭氛围慢慢重回悠然,方才凑在邻桌喝茶的一个年轻男生见状,揣着满心好奇起身,绕过竹编屏风走到沈今柚桌边。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束,眉眼带着几分发愁,弯腰轻声开口:“薄妹妹,冒昧打扰,我有件私事想请教你。”
沈今柚刚吸了一口奶茶,抬眸看向来人:“你说。”
“我身边一个好朋友近来深陷情伤,前阵子女朋友毫无征兆提了分手,转头彻底断联消失,这阵子天天闭门酗酒,夜夜把自己灌得烂醉,我们一众朋友怎么劝都没用。”
男生眉头紧锁,满脸无奈:“我们猜破头也想不通缘由,实在没辙才想来问问你们。”
沈今柚放下手中饮品,条理清晰慢悠悠分析:“按我见过的情况,优先查三件事。第一,分手前女方有没有私下和男方家里人碰面,很多矛盾源于长辈干预,什么给你800万离开我儿子。”
“第二,可以去查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会不会是身患重病不想拖累人,才狠心主动分开,还要看一下是不是父母生病了。
“最后反省,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嘴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无意间戳中对方痛点,说了伤人的话,什么玩玩而已。”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家乐立马来了兴致,嚼着珍珠接过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天天躲在家里借酒消愁最没用!有空抱着酒瓶买醉,不如亲自跑一趟查清分手缘由。”
她撇撇嘴,继续吐槽:“别到最后女生独自扛着病痛住院,他却窝在酒里喝到胃出血,以后深情说是为了她,这种自我感动除了折磨自己,半点用处没有。”
江姜握着温热的柠檬茶杯,柔声补充:“你们家境都不差,查出行踪,订一张机票并不算难事飞过去问清楚,与其整日消沉内耗,不如亲自登门问清真相。。”
“若是误会,还有解开的机会,若是无可奈何的难处,也好体面道别。”
杨子由靠着椅背晃了晃杯子,随口搭腔:“说白了就是懒,心里舍不得,行动却原地踏步,喝醉不过是逃避现实罢了。”
薄问洲捧着饮品懵懂附和:“喝酒伤身体,去找人才能解决问题呀。”
梁嘉晖安静坐在侧边,淡淡落下一句:“沉溺情绪解决不了任何矛盾。”
男生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醍醐灌顶,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连连道谢:“多谢各位指点,我回去立刻劝他停止酗酒,着手查消息订车票去找人。”
他道谢过后快步折返邻桌,急着把这群小孩的建议转述给那位深陷失恋泥潭的朋友。
不远处的萧默听见桌边闲谈,指尖停下输数字的动作,眼底多了几分感慨。
方才是几个孩子点醒自己走出执念,眼下又几句话点拨旁人,小小年纪看待人情世故,反倒比圈子里许多深陷情绪内耗的成年人通透清醒。
沈今柚抿了口奶茶,视线落在院中悠悠飘荡的纱帘上,轻笑一声:“还是多看点小说吧,唉。”
薄宴洲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插话,安静将自家妹妹和一群小孩的对话尽收眼底。
听完沈今柚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分析,看着她吐槽感情矫情内耗、清醒通透的模样,薄宴洲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笑意,心里格外满意。
他原本还暗自担心,自家妹妹长得软软白白,性子乖巧单纯,年纪又小,心思干净通透,很容易被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黄毛小子、花言巧语的男生哄骗。
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他家小姑娘哪里单纯好骗?
三观正、脑子清、看人通透,不恋爱脑、不自我感动,还一眼就能看穿成年人绕来绕去的情爱纠葛。
连圈子里一堆深陷情绪、自我内耗的大佬都想不通的感情破事,她随口几句就拆解得明明白白。
薄宴洲垂眸看着低头慢悠悠喝奶茶的沈今柚,眼底盛满纵容与安心。
很好。
足够清醒,足够拎得清。
这辈子谁都拐不走他家小姑娘,更别想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糊弄住她。
一旁的苏慕峥看得好笑,侧身凑近薄宴洲,低声调侃:“可以啊宴洲,你妹妹这心性,比我们圈子大半人都成熟通透。小小年纪,半点恋爱脑没有。”
薄宴洲淡淡颔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本来就不用让人操心。”
另一边,沈今柚压根没察觉两位哥哥的暗中夸赞。
……
很快她们就回Z市了,就在第二天。
回去那一天下午,又急匆匆的回学校上课去了。
第二天就是校运会了。
晚自习的时候,大家没有心思放在学习上,都在想口号什么的,本来还说要做一些横幅的。
但是班里有几个同学自告奋勇说他们已经打印好了。
体委和班长也没有去检查。
也没有像其他班一样,制定班服就直接穿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