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回李家乐也不再管它。
“薄问洲的事,你做的?”
“嗯。”沈今柚点头,“谁让他这么偏袒江柔了,还欺负江姜,我让薄瑾辰把他赶出去的,流落街头,兄弟不接电话,江柔翻脸,一条龙。”
“江柔呢?”
“江家破产了,不是我干的,谢妄干的。”
“谢妄呢?你准备了什么策略?”
“为了防止谢妄替人挡刀,介入他人因果,我给他留了个U盘。”沈今柚的语气很平淡,“里面全是被人连累、替人挡刀、被人出卖的案例。几十个,从老到新。我和梁嘉晖、杨子由、江姜、李家乐找了一晚上。”
李家乐在角落里补充:“真实案例,不是编的。”
顾礼承看了她一眼。
她缩回去了。
“还有你。”顾礼承看向李家乐。
李家乐的笑容僵在脸上。
“物理四十九分,错题抄五遍,我才出国多久啊,物理从70多掉到了49。”
李家乐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她们两个出去后。
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顾礼承伸手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总。”江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
“客厅,跟大小姐的朋友们在一起。需要我过去?”
“不用。”顾礼承靠在轮椅上,“派人去查薄家。薄瑾辰、薄宴洲、薄问洲、谢妄,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顾总,这个节骨眼上查他们……”
“一件不落。”
“明白了。”
“还有。”顾礼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帮我找几个人。科研方面的,物理、计算机、人工智能,都要。最好是高校的教授,或者研究所的。能研究系统、时空穿梭、平行世界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总,”江诺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的系统,是指……软件系统?还是……”
“不是软件。”顾礼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是高维度的东西。可能是未来的科技,可能是其他维度的产物。我需要有人研究它的原理,怎么来的,怎么运作的,有没有办法追踪或者干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江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顾总,我认识几个中科院的人。有一个是做量子物理的,还有一个是做人工智能底层的。我先联系他们,看看能不能组个小范围的研讨。”
“钱不是问题。”
“明白。”
“实验室的事,越快越好。”顾礼承的声音低了一些。
“地方你定,设备买最好的。人不够就继续找,国内没有就找国外的。签保密协议,该给的股权给,该给的待遇给。我要的不是一个项目报告,是能实际推进的研究。”
江诺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
“顾总,我能问一句吗?”江诺犹豫了一下,“这个系统……跟大小姐有关系?”
顾礼承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诺没有再问了。
“我连夜联系。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嗯。”
电话挂了。
顾礼承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下扣着,那点光灭了。
他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京城的夜景铺在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沈今柚十四岁。
她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操场上跑步,在食堂里跟同学抢最后一块排骨。
她不应该坐在书房里,跟他说“世界会毁灭”。
系统说薄家全家都是反派。
系统说世界会毁灭。
系统选中了李家乐。
他不知道系统是什么。
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几个孩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藏在李家乐的脑子里,告诉一群十四岁的孩子“你们是正义化身,你们要拯救世界”。
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不信系统。
他不信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信沈今柚。
他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系统存在,系统就存在。
但她信系统说的那些“薄问洲会死,薄瑾辰会疯,薄宴洲会黑化”。
那是另一回事。
他不在乎系统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在乎的是,沈今柚把这些话当了真,她把这件事扛在了自己肩上。
十四岁,她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预言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每天晚上睡不着,眼底的青黑一层一层地叠。
他要查清楚。
系统从哪儿来。
为什么选中李家乐。
为什么选中沈今柚。
为什么偏偏是薄家。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如果系统是善意的,他要知道它想要什么。
如果系统是恶意的,他要知道怎么把它从李家乐的脑子里弄出去。
如果系统来自未来,他要知道未来的科技能不能干预现在。
如果系统来自高维度,他要知道高维度的东西有没有弱点。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怎么找答案。
找最聪明的人,建最专业的团队,用最好的设备。
把系统当成一个科研项目来研究,而不是当成一个预言来相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他从小用到现在。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江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把水杯放在书桌上。
江诺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顾礼承一眼。
“顾总,大小姐那边……要不要也派人盯着?……保护。”
顾礼承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她自己能搞定,派人盯着她,她会不自在,不要小瞧了混世大魔王。”
江诺笑了笑,那倒也是,就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礼承坐在轮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
他焦虑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敲。
沈今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游戏刚结束一局。
杨子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天长叹:“本少爷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薄问洲蹲在茶几边上,头都没抬:“你送了三个人头,怪谁?”
杨子由瞪了他一眼,薄问洲没看见,低头继续刷手机。
梁嘉晖坐在沙发另一端,面前那杯柠檬茶终于喝了,只剩一个空杯子,杯底几片柠檬干巴巴地贴着。
江姜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杯端了很久的柠檬茶放在茶几上,拿起包。
“走吧,不早了。”
李家乐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把手机揣进口袋,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江姜看了一眼手机。
沈今柚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看着他们。
她没有马上走过去。
她看着李家乐从地毯上爬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倒。
杨子由伸手扶了她一把,被她一把拍开说:“本小姐自己能起来”。
杨子由的脸黑了一瞬,薄问洲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杨子由瞪了一眼。
可恶!
梁嘉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正,把茶几上那些空盒子摞在一起,倒不是很整齐,但比刚才好多了。
江姜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
沈今柚看了几秒,从墙上直起身,走了过去。
“走吧,回去了。”
几个人在玄关换鞋。
顾礼承让江诺送他们回去。
几个人走出大楼,等车。
沈今柚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天。
京城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霾。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顾礼承家到薄瑾辰的别墅也要40分钟。
回到薄家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大家都蔫吧了。
突然李家乐大声喊:“生日快乐呀!”
刚才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了。
“Happybirthday。”
“Happybirthday!”
“Happybirthday。”
……
像是按了什么开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手机也一直振动不停,都是发来的生日祝福。
有家人的同学的。
沈今柚很开心自己的生日被记住。
沈今柚的生日宴设在薄家别墅大厅。
薄瑾辰说,今柚的第一个生日宴,要在家里办。
宴会厅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布置了。
花艺师、灯光师、甜品师,一队一队的人进进出出。
管家站在宴会厅中央,指挥工人挂纱幔、摆花艺、调灯光,声音不大但每个指令都很清楚。
沈今柚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李家乐发了十几条,从“醒了没”到“你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到“你怎么还不回我”。
江姜发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一个蛋糕的表情。
梁嘉晖发了一个句号,沈今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
杨子由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本少爷的礼物到了,你等着”。
薄问洲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一个奥特曼的表情,迪迦的。
周数发了一条语音,沈今柚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妹妹生日快乐!哥现在有钱了!礼物你自己挑!贵的!别给我省钱!”
沈今柚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没回。
她继续往下翻。
周律青发了一条:“生日快乐,柚柚。”
沈棠华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少熬夜,别熬夜。”
周洲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周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响:“姐!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猜是什么?”
周老爷子不会发消息,但沈棠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周老爷子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对着镜头,表情严肃,但眼睛是弯的。
沈今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鼻子有点酸。
她就是觉得,有点想回去。
下午,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周律青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牵着周洲,从舷梯上走下来。
沈棠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给沈今柚的礼物,一个装着换洗衣服。
周老爷子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步子不快不慢,沈棠华在旁边想扶他,他没让。
周老太太跟在他后面,被大伯母扶着,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
大伯周律松走在最后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薄家的车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司机打开车门,周洲第一个钻进去,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巴里发出“哇”的声音。
周律青把保温袋放在脚边,坐进去。沈棠华坐在他旁边,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坐前排,大伯母和大伯坐后面那辆。
车子驶出机场,往薄家别墅开。周洲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嘴巴没合拢过。
“妈,京城好高。”
沈棠华没理他。
“妈,京城好大。”
沈棠华还是没理他。
“妈,我姐住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吗?”
沈棠华终于看了他一眼。
周律青坐在旁边,轻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保温袋,里面是排骨,他早上起来做的,用锡纸包了好几层,怕凉了。
他不知道沈今柚在宴会上能不能吃到,但他想带。
万一她想吃呢。
薄家别墅的宴会厅,晚上六点半,灯光已经全部亮了。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被打磨得极柔和,洒在每一个角落。
纱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白色的,层层叠叠,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花艺是粉白色系的,玫瑰、芍药、满天星,插在透明的花瓶里,摆在每一张桌子上。
宾客陆续到了。
杨子由第一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方方正正的,系着银色的丝带。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整了整领带,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然后被薄问洲拽进去了。
梁嘉晖和李家乐一起来的。
梁嘉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家乐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散着,别了一个亮晶晶的发卡,跑进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嘴里喊着“今柚今柚今柚”。
江姜跟在后面,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安安静静的,但嘴角弯着。
周数是最后一个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