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颂能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一个女孩子，在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往堕落边缘探了一脚，却被一个人接住后稳稳落地。
那种安全感，就像吊桥效应导致的心动，很难让人保持清醒。
“Coco姐，我还有机会留下吗？”杨梦甜还想再努力争取一把。
许可颂沉吟片刻，坦然说：
“如果你们两个没有任何情感纠葛，我确实可以尝试着把你留下，给你个实习期看看。但你和明总之间有着不对等的情感，以后共事很容易滋生一些隐患，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杨梦甜眨眨眼：“那你今天叫我来，是要拒绝我吗？”
许可颂笑笑，说：
“我只是无法把你留在拜悦，但行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会把你推荐给一个拜悦的长协单位，待遇差不多，你愿意吗？”
杨梦甜微微顿了顿，起身冲她颔首：“我愿意的，谢谢coco姐。”
许可颂起身，微微点头：
“回去等offer吧，以后我们就是甲方乙方的关系了，我们的工作还需要你的支持。”
杨梦甜起身，临走之前，转回头来问她：
“coco姐，其实明总喜欢的人是你吧？”
许可颂愣了一下：“什么？”
杨梦甜抿唇，颇为释然地耸耸肩：
“Jeffrey当时找我的时候就说过，我长得很像一个人，那天我来面试的时候，看见你的一眼，我感觉就是你。”
许可颂下意识摇头。
“昨天你给我面试的时候，我看到你桌子上有治鼻炎的药，你的鼻子不好吗？你不会还有流鼻血的问题吧？”
许可颂不明就里，但她也猜的太准了：“啊？”
杨梦甜轻轻抿唇，接着说：
“明总那天喝多了一直都在问我鼻子好没有，流鼻血严不严重。后来他吐了，酒醒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对我说话很硬很冷。我想，他喜欢的人应该是有这个问题吧。”
许可颂愣住。
杨梦甜没有多做停留，微微颔首，跟她告别：
“coco姐，如果我猜错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后会有期。”
送走杨梦甜之后，杨柚等在工位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哇不错嘛，这就开始有领导风范了，还知道为心仪的下属安排工作。”
许可颂抓着杨柚的手使劲攥了攥，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鼓励和勇气。
“都是杨柚姐你教得好。”
杨柚挑挑眉，欣然接受了她的赞扬。
“哦，对了，明总给你留了一个助理，我来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还神神秘秘跟了一句：
“你肯定会喜欢的。”
杨柚冲对面会议室招招手，过来一个20出头的，穿白衬衣配蓝色牛仔的男生。
他看上去很年轻，瘦瘦高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纷乱的头发窝在头顶，像一个炸毛小狗。
“萝卜，认识一下你的领导。”
“Coco姐好，我叫罗波，包罗万象的罗，波涛汹涌的波，不过大家都习惯叫我萝卜。”
许可颂笑着跟他握手：“你好，萝卜。”
罗波的简历很亮眼，Q大少年班，才23岁就已经硕士毕业，还精通英，法，葡语。
他之前就读的是一所军事院校，在演习中受了重伤，膝盖做了很大的手术，慢行看不出问题，跑起来就会微跛，
实在无法继续原来的行业，这才下凡来到拜悦。
明澈就是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也总有办法将这些优秀的人笼络到身边，
两人对项目需求表直到晚上10点多，交接清楚后，许可颂在系统上申请出差，第二天便赶到项目现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划过一个月。
自从上次跟明澈在公寓门口闹得不愉快后，两人在这一个月里很少有私下交流。
她也不再向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写工作汇报，甚至颇有杨柚的做派，每天只是一两句话简单概括。
罗波是一个聪明的助理，每次叮嘱过的事情，第二次就能融会贯通。
项目收尾这天，她和罗波交接完项目资料，连夜赶飞机返回静港。
刚从机场出来，忽然接到明澈的电话。
许可颂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明澈“嗯”了一声，径直问道：“取到行李了吗？”
“还没，这就去，”许可颂说。
明澈说：“我在出站口。”
电话那头有机场广播的声音，他已经到了。
他的好意不容置疑，也不容推辞，许可颂就没跟他客气。
“哦，好。”
许可颂去了行李，远远就看到明澈正立在出站口最前面。
他个子很高，双手闲适地搭在栏杆上，脊背微微弯着，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她会来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可颂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尴尬，低下头去，避免跟他的视线交织。
明澈越过人群，接过她的双肩包，自然而然地甩到自己后背上，接着拉过她的行李箱。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一直到车子开到半路都没说话。
老这样尴尬着也不是办法，许可颂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咖啡色的针织小狗，放在他的腿上。
明澈拧眉：“从哪弄的丑东西？”
许可颂说：“我织的。那边的采购小陈是针织高手，我跟她学的。你可以当个解压玩具，没事捏着玩。”
明澈唇角抽了一下：“捏这个确定是解压的？”
许可颂抿唇：
“虽然不是很好看，但这已经是我织的第6个了，也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个。”
明澈单手扶着方向盘，捏着那个丑萌的小狗看了看，面无表情地问：
“前五个呢？”
“拆了。实在太丑。”
明澈挑了挑眉，将那个小狗扔回到她手里，淡淡地说：
“以后别织了。”
这人还挺难哄。
许可颂撇撇嘴，刚准备把小狗放回包里，被明澈喊住：
“你干嘛呢？”
许可颂眨眨眼：“你不是不要吗？我送别人。”
“谁说我不要了？”明澈指指自己放在后座的电脑包：“别我包上。”
许可颂眨眨眼：“这不好吧？你那个电脑包是名牌，这个会拉低档次的。”
明澈哼笑一声：“我的档次，靠一个毛绒玩具来定义？”
许可颂犟不过他，趁他等红灯的间隙，将这只小狗挂在他的包上。
明澈瞥了一眼，面色平静，也无风雨也无晴地，这就算哄好了。
“回公寓？”明澈问她。
许可颂点点头：“安迎说，今晚有事跟我说，我才提前回来的。”
明澈“嗯”了一声，转弯往公寓的方向走。
“我听萝卜说，你带头研发的新型材料已经下发专利了，市场反响很好。”许可颂故意找话。
“嗯，明天带你去实验室看看，瞿阳正好也在。”
明澈早就听惯了各种花式恭维，对她这种不痛不痒的奉承没什么反应。
车子停到公寓门口，明澈将她的行李箱拿下来，推到她面前，面色平静：
“明早八点，我在这里接你。”
“哦，好。”
许可颂拉过行李箱，折身往公寓走。
两人在无声中打成了默契，虽然沟通更少，但并不觉得疏远，这很怪。
已经是将近12点，街道都陷入沉睡，脚步声显得空旷又嘈杂。
忽然间，一声激烈的爆鸣在身后炸响。
许可颂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银色面包车撞到路边的树上，车头正冒着浓黑色的烟。
明澈的车子被撞歪了，横亘在马路中间。
许可颂扔下行李箱，狂奔回去。
只见明澈就倒在血泊中，头歪向一遍，身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