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
“好了！”
孙芳芳抬头，脸上带着汗，却掩不住喜色。
林青满上前，把五件样品一一摊开。
这成品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指尖轻轻拂过布面，心口那块压了两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很好。”
林青满没有多耽搁，把样品装进包里。
“我现在就过去。”
“好，青满姐，我们等你好消息。”孙芳芳用力点头，“路上小心。”
骑上自行车，林青满直奔锦绣裁缝铺。
到了裁缝铺，林青满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提着包推门进去。
一楼有客人在挑选样衣，一位面生的售货员正在给客人介绍。
林青满没有多看，也没有打扰，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径直往楼梯口走。
二楼。
许知微正弯着腰给一位女客量尺寸，软尺绕过肩线，落到腰际。
她神情专注，手法利落，口中念叨着数字，随后又起身记在一旁的本子上。
林青满没有出声。
她把包放在一旁，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等候着。
等许知微量完尺寸，她把软尺收好，低声对那位客人交代了几句。
客人微微点头，扫了眼林青满后，坐在了斜对面的位置。
许知微来到林青满身边坐下，她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林青满把包打开，把样品取出摆在在茶几上，
“东西做好了。”
许知微看着样品，有些错愕。
“这么快？”
“你这什么速度？一天就好了？”
林青满轻笑一声，“这么大的生意，我当然得积极些。”
许知微没接话，伸手拿起第一款香囊，正是那款荷叶图样。
她看了片刻，满意道：“绣工是真不错。针脚匀，线走得稳。”
“只是单看，的确没效果。”
她把香囊放下，“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转身下楼。
屋里只剩下林青满和那位女客。
女客本来安静坐着，这会儿却忍不住朝桌上瞟。
“这香囊是你做的？”
林青满摇头：“不是，是我手底下的人做的。”
“哦？”
那女客起身走近，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挑起其中一只紫色的，绣的是藤蔓缠枝，线色层层递进。
“呀，这颜色真好看。”她凑近细看，“这花绣得活灵活现的。”
她顿了顿，又皱眉，“不过好像还是差点意思。”
林青满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笑。
“这东西要配旗袍才好看。”
女客一怔，随即拍了下手。
“对。”她点头，“香囊是配饰，单看太好看反而不对劲。”
林青满看着她，语气温和，“您是行家，正是这么个理儿。”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许知微抱着几件旗袍上来，正好看见两人说得热闹，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这是给自己拉客呢？”
林青满抬眼，“才没有，是这位姐姐眼光好。”
女客笑得爽朗，“我叫任穗，麦穗的穗。你叫我任姐就行。”
“我是林青满，您喊我青满就好。”
许知微把旗袍放在桌上，看向任穗，“任姐有没有兴趣给我当个模特？”
任穗眼睛一亮，“乐意至极。”
说着便拿着旗袍进了试衣间。
林青满把那只荷叶香囊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边缘。她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紧张。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搭。
不多时，试衣间的门开了。
旗袍是淡青色，收腰贴身，盘扣低调却精致，领口线条恰到好处。
林青满没有多言，走上前，将荷叶那款香囊挂在腰侧。
绸带垂落，荷叶轻贴旗袍侧边。
一瞬之间，原本单看的“差点意思”仿佛被补齐。色调呼应，图样与布面融为一体。
许知微的眼睛瞪大了几分，随后催促道：“任姐，你动一动。”
任穗照做，往前走了两步。
旗袍贴着身形轻晃，香囊在腰侧微微摆动，线色在光下泛出细细的光泽。
这一走，韵味便出来了，和林青满最初设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许知微忍不住拍了下手，“真是太美了。”
任穗站在镜前，自己也愣了愣。
她侧身看了两眼，又走了两步。
“这细节抓得太好了。”她低声说，“单看不起眼，配上就活了。”
林青满站在一旁，却神色如常。
她只是淡淡一笑，“你们满意就好。”
许知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这人倒是冷静。眼看要接大单子了，也不见你兴奋？”
林青满失笑，“当然开心。只是我又不是小孩子，喜怒哀乐都得写在脸上。”
许知微摆摆手：“我开个玩笑。”
说完转头看向任穗，“任姐，那还得麻烦你，再试试剩下的几款。”
任穗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闻言干脆地点头：“好。”
接下来的四套一一上身，效果让许知微十分满意。
她没有犹豫，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朝下喊了一声：“小云，你忙完没有？忙完了上来。”
楼下应了一声，片刻后，那个姑娘站在楼梯口，“姐，怎么了？”
“去把我之前拟好的那份合同拿来。时间不早了，今天先打烊。”
“好。”
林青满听着她们的称呼，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您妹妹？”
许知微回头看她，笑了一下：“是。她叫许织云，织女的‘织’，只可惜半点手艺都没有。”
林青满轻轻一笑，“名字好听就够了。”
不多时，许织云抱着文件夹上来，把合同递给许知微，却忍不住多看了林青满两眼。
“姐，这就是让你一见钟情的那位姑娘？”
林青满一愣，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许知微更是无语，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作品。我一见钟情的是作品。”
许织云轻咳一声，连忙改口：“对对对，是作品。”
许知微翻了翻合同，确认无误后递到林青满面前。
“你仔细看看。没问题就签。”
林青满接过。
她向来对数字敏感，一行行往下看，条款、价格、交货期都过得很快。直到视线落在数量那一栏时，她的动作顿住。
她眨了下眼，又低头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
她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
还是没变。
她抬头：“许经理，这数量是不是搞错了？”
许知微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啊。就是一千个。”
林青满差点忘记了呼吸。
“一千个？一共？”
许知微摇头，“不是一共。”
“是这五个样品，每一样都要一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