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给了你多少奖金？”
“三块。”朱婶子笑得憨厚，“我已经很知足了。”
林青满却又从钱里抽出五块，递过去。
“再加五块。多亏你当时帮了忙。”
朱婶子连连摆手，“哎哟，这哪成……”
“拿着。”林青满坚持道：“咱们这儿就是这样，做得好有奖励，做得不好就得罚。规矩立住了，大家心里才踏实。”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朱婶子这才红着脸把钱收下，连声道谢。
院子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都明白了。
林青满不是好欺负的，但也不是小气刻薄的。
事情分清，奖罚分明，才是长久之道。
话落，林青满目光扫过众人，笑道：“事情弄清楚了，大家都散了吧。下一批生意我会提前通知。”
众人应声散去。
林青满收回目光，这才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孙父。
孙父这段时间也帮了不少忙，这些林青满都看在眼里。
“孙叔。这段时间辛苦您了。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
孙父忙摆手，“这算啥辛苦，我也就是帮着搭把手，搬搬东西，喊两句人，打打杂罢了。”
林青满却没再客气。
她拿出三十块钱，走到孙父面前，递了过去。
“您拿着。”
孙父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我可不能收。这算不得什么事，我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外面找个打杂的，一个月还得这个数呢。”林青满坚持道，“您这些天帮的忙，不比外头请人少。”
孙父连说什么都不肯接，“那是外头。咱们这算啥？再说了，你已经给我们家这么大的机会了，我们哪还能再伸手。”
孙母也走了过来，把林青满手里的钱往回推。
“青满，拿回去。真不用。要不是你，我们家哪有现在这样的光景？”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你让我们一家子看见了盼头，日子又慢慢好起来了。这钱，我们不能再收了。”
林青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两人态度坚决，终究还是把钱收了回来。
拗不过。
她心里却暗暗记下，下回来可不能再空手。
买些东西也算是心意。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孙芳芳。
“该算你的工资了。”
林青满翻开账本，指尖在数字上点了点。
“按之前说好的，给你两成。这一批总款是两千四百六十八。除去人工和物料成本，净利润是八百一十八。两成就是一百三十块三毛六。零头不好分，算一百四。”
孙芳芳怔了一瞬，随即倒吸一口气。
“一百四？”
她几乎是惊呼出声。
那是她从没摸过的数目。
她当保姆的时候三个多月才能赚上这么一笔。
可如今，她只干了三十三天就拿到了一百多块。
林青满把钱数好递给她，“收好。”
孙芳芳双手接过，手有些发抖，“谢谢青满姐。”
可林青满却轻轻叹了口气。
“傻丫头。”
孙芳芳一愣。
“你不觉得，咱们成本有些太高了吗？”
孙芳芳低头看了看账本，慢慢收敛了笑意。
“还真是……两千多块的生意，净利润竟然只有八百多。这和咱们之前算的，可对不上。”
林青满抿了抿唇，“大头在人工。物料才五百出头，人工却到了七百。”
孙芳芳猛地抬头，“有这么多？”
“不算你，一共十七个工人。”林青满若有所思，“三十三天做完这一批。你觉得快吗？”
孙芳芳沉默了。
十七个人，三十三天，算起来，确实不算快。
林青满并没有露出懊恼的神色，只是目光落在账本上，“到底是第一次做生意，心里没个准。招多少人、分多少活，都在摸索。就这样吧，这一批不计较了。”
她没有半点气馁，“但第二批香囊，人工成本必须控制好。”
孙母点头附和，“我也觉着人手有些太多了。后面快完工的时候，不少人都闲着。”
她说着，脸上浮起自责。
“也是我的不是。后面那一批人……就不该再招。心一软，就给你添麻烦了。”
林青满摇头，“也不全是坏事。后面那批里也有几个不错的。像朱婶子，还有杨婶子，人都踏实。”
她顿了顿，“人多不是问题，关键是要筛。第二批，咱们只留手稳、活快、心思正的。该立规矩立规矩，该淘汰就淘汰。芳芳，这事交给你做。”
这些人孙芳芳是接触最久的，再加上有孙母在，总比林青满亲自来要好得多。
孙芳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段时间谁勤快，谁偷懒，我心里也有数。到时候我把名单给你。”
林青满看了她一眼，神色缓和些许。
孙芳芳到底不是糊涂人。跟着这一批走下来，心里已经开始有账了。
“让薇薇回来吧。”她忽然道。
孙芳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让她回来做第二批？”
“嗯。”林青满点头，“她手艺比有些人稳得多，速度也不慢。现在要筛人，像她这样的得留。”
孙芳芳点头答应，“好，我明儿就去找她说。”
事情定下，林青满站起身，临走前又扫了眼桌上的账本。
她伸手翻了两页，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停了停。
“以后记账别用铅笔记。铅笔太好改了。擦一擦，谁也看不出。用钢笔，或者圆珠笔，记错了就划掉。”
她知道孙芳芳用铅笔记账，是为了方便修改。
可方便自己的同时，也方便了他人。
孙芳芳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林青满这才合上账本，“第二批三天后开工。三天后我过来。”
说完，她拎起包出了院子。
——
回到贺家时，屋里静悄悄的。
林青满换了鞋，环视一圈，猜到人多半去了贺成雪那边的铺子。
铺子昨儿刚装修好，今儿怕是去帮着摆货、归整。
她没打算过去凑热闹，那么多人也够忙了，不差她一个。
坐在沙发上，她把包里的钱一摞一摞拿出来开始数。
八百多的净利润，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之前她以为，这一批货至少会赚个一千多。
可到底还是没经验，在人工上吃了亏。
她轻轻叹了口气。
做生意，果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钱看着多，细细一算，却处处都是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