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那房子……到底是给你们住的,还是给两位老人住的?”
贺成雪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惫。
“问题就在这儿。”
“我问了耀文好几次,他一直含糊着不说。说什么‘以后再看’、‘到时候再安排’,就是不正面回答。”
林青满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若是给他们小两口准备的,根本没必要含糊其辞。
越是说不清楚,越说明这房子,多半是给两位老人准备的。
可问题是……
林家兄弟姐妹不少,为何非要林耀文一个人出钱给父母买房子?
这未免太不公平。
贺成雪看着她沉默的神色,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我不是不让他孝敬父母,可这么大的事,总得和我商量一句吧?那也是我们一起攒的钱。”
林青满眸色沉了沉。“那他前面的三个哥哥,可给他们父母买过什么吗?”
贺成雪摇头,“老大、老二是公公带过来的,和家里感情本来就不深。再说人家亲生母亲还在,自然不会给这边买房。”
“平时最多给点家用,买点小件。至于老三……”
她苦笑一声,“老三生下来就落了残疾,家里宠得过分。三十几岁了,没个正经工作,也没成婚。”
林青满心里“咯噔”一下,警铃骤响。
可她没有贸然说出口。
这种事,一旦说重了,伤的是感情。
她缓缓开口:“二姐,这终究是你和二姐夫的家事。我插手太多,不合适。”
“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夫妻之间,沟通最重要。钱可以花,孝可以尽,可话不能憋着。夫妻之间,没什么是说不开的。”
贺成雪点点头,“我明白。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问清楚。”
她看向林青满,眼里多了几分感激,“青满,谢谢你。”
两人进屋时,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
她朝林青满招了招手,“青满,过来。”
林青满走过去坐下。
老太太忽然抬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
那镯子通体温润,色泽通透,一看就是好东西。
还没等林青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拉过她的手,将镯子套了上去。
林青满一愣,“奶奶,这——”
她下意识要摘,却被老太太按住。
“别动。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林青满怔住。
老太太缓缓道:“这镯子是一对。你沈姨一个,你一个。”
林青满心里一震,“可这……再怎样也轮不到我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眸中掠过一抹深深的痛意。
“你二伯、三伯,早年都死在战场上,连个媳妇都没娶。本来想着,这一只留给儿媳妇。可你大哥到现在还没成婚,就算将来成了,我也有别的准备。这只,你收着。”
林青满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是老太太的认可。
可同样,也是无形的枷锁。
这镯子戴上,就意味着,她被真正当成了林家的人。
拒绝,会寒心。
接受,又意味着更多责任。
她沉默片刻,最终轻声道:“奶奶,我收着。只是我平时干活多,怕磕着碰着。我先收起来,好好保管。”
老太太这才松了手,“都好,你肯收,就好。”
——
晚上,林青满照例进厨房准备晚饭。
贺成雪也跟了进来帮忙,只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林青满看了她一眼,没说破。
她自然知道贺成雪心不在焉的原因。
饭菜很快端上桌,一家人陆续落座,可却少了一人。
沈竹抬头看了一圈,“耀文呢?”
贺成雪皱了皱眉,“他下午说出门办点事,吃饭前回来。估计是有事耽搁了,咱们别等他,先吃吧。”
老太太点头,“给他分出点菜,等他回来自己热热吃。”
林青满应了一声,单独拿了个小碗,夹了几样菜放好。
晚饭过后,沈竹和贺建江吃完后,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散步。
老太太也披了件外套,说去公园同老姐妹唠唠嗑。
等人走后,家里只剩下女主和贺成雪。
贺成雪坐在客厅发呆,女主见状也没多打扰,转身进了屋。
她今儿脚不离地忙了一天,此刻累的够呛。
洗了把脸后,女主进了屋。
可这刚躺下没多久,客厅忽然传来开门声。
紧接着,是说话声。
“你去哪了?”
是贺成雪。
林青满一下子清醒不少,她起身,轻轻走到门边。
林耀文的声音有些模糊,“办点事,现在已经办完了。”
贺成雪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
“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初恋就在京市。你怕不是见她去了吧?”
下一秒,林耀文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都已经结婚了!”
那语气,明显急了,显然是被贺成雪说中了。
林青满站在门后,眉心微蹙。
她和林耀文接触不多,但印象里,他温和稳重。
可此刻的语气……
与当时完全是两个人。
贺成雪直勾勾的看着林耀文,压下心里的火,强迫自己冷静,“我先不和你吵这个。房子的事,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是给你爸妈留的?还是给咱们留的?还是——你另有打算?”
林耀文看着贺成雪,冷声道:“我赚的钱,我买房有什么错?”
这句话一落下。
林青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站在门后,手心微微发凉。
这态度,和她印象里那个温吞讲理的二姐夫,完全不同。
贺成雪声音发颤,“你赚的钱?那是我们一起攒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耀文语气烦躁。“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最近疑神疑鬼,什么都要问。买个房子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吗?”
贺成雪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是夫妻!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商量就算了,甚至还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我主动问,你难道想瞒我一辈子吗?林耀文,刚结婚那会儿你和我说什么来着?你看看你现在的自己,还是……”
争吵声还在继续,林青满站在门后,越听越觉得心慌。
原来,他们之间的裂缝,早就存在。
如今,一间房子,像把刀,把所有问题都撕开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是杯子摔碎的生意。
贺成雪声音里带了哭腔,“林耀文,我问你最后一遍。这房子,到底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