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满的心猛地一颤。
那句话说得太真诚，反倒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片刻后，林青满才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
她垂下眼，“当年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再说，我现在过得也不差，有孩子，有事情做，挺好的。”
她不想再把这段关系，变成一笔怎么算都算不清的账。
“可我觉得不够。”
贺成川叹了口气，“青满，你过去吃了太多苦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讨生活，谈何容易。
每每想到这里，贺成川心里都满是愧疚。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差。有生意做，有钱赚。可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我只是想弥补，也想让你轻松一些，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林青满笑容苦涩，“你的好意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不愿意接受。”贺成川打断了林青满的话，“你什么都想自己解决，什么都不愿意要。”
他顿了顿，低声道：“包括我这个丈夫。”
林青满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贺成川很少这样直白。
他平日都很克制，但今天……
“我不逼你接受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对我有什么感情。”贺成川自嘲一笑，“但至少，在孩子和生活上，让我尽一份本该尽的责任。”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两本存折，“这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是我应该做的。”
林青满沉默了许久。
灯光落在桌面上，那两本小小的存折此刻晃得林青满眼睛生疼。
她忽然发现，自己如果拒绝得了，拒绝的不只是钱。
而是那个贺成川一直想要的身份。
不是丈夫，不是父亲，而是被她当作家人的身份。
的确，自打这事挑明了，她对贺成川一直有些排斥。
她理所应当地接受了沈竹和贺建江这对公婆，却唯独把贺成川关在了外面。
她这么做，的确有些不公平。
“我……可以收红色的那本。”
林青满选择了妥协，“孩子的日常开销，用这个。”但绿色那本，我不能动。那是你的钱，毫不夸张的说，是你用命换的，我不能收。”
“不过，真要有急事，我会跟你说。”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她愿意接受贺成川的好意，也愿意试一试。
贺成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点头，“好。”
他没有再坚持。
但她眼底那点郁结，散了一些。
林青满把红色存折收好，又把绿色那本推回他面前，“你自己拿好。”
贺成川没再推辞，收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林青满应了一声，起身进了房间。
房间里，她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原以为，这段婚姻只剩下责任和孩子。
可此刻，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
接下来的几日，林青满忙得晕头转向。
家里这边的确不需要她做什么，收拾屋子有钟点工，每日的三餐，沈竹也特意找了别人来做。
除了帮老太太进行康复训练，其余的时间，林青满全都扑在了生意上。
白天，她不是在准备料子，就是在画新的样品图。
宴会款、常服款、备用款，一张张草图铺满了桌子，线条改了又改，颜色换了又换。
她还专门跑了好几趟布料市场，挨家挨户问价、摸料子，心里一边记着成本，一边盘算着哪一步还能再省一点，却又不影响整体档次。
而价格这块，她没再完全依赖别人，而是自己一点点拆算。
布料、绣线、人工、损耗，全都记在本子上，算到眼睛发酸也不肯停。
隔三差五，她还要去孙芳芳家里看看进度。
人手安排得如何、分工是否顺畅、样品有没有偏差，哪怕一个小角收得不够利落，她都会当场指出来。
孙芳芳也不含糊，照着她的要求一条条改，院子里缝纫机的声音几乎从早响到晚。
而到了晚上，林青满也闲不下来，她拉着孙芳芳照旧去摆摊，直到全卖完才肯回家。
短短几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可她不敢停。
团团的手术时间一天天近了，那是实打实要用钱的地方，她不能有半点松懈。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怎么陪孩子。
不过好在贺建江每天带着两个孩子玩，沈竹更是把团团墨墨捧在手心里疼。
团团和墨墨反倒乐得很，并没觉得少了什么。
这天上午，林青满陪着老太太做完康复训练，歇了片刻，就准备再去市场转一圈。
她刚准备出门，沈竹就叫住了她。
“又去市场？”
林青满点头，“嗯，想再看看价格。”
“附近的都跑过了？”
“基本都去了。”
沈竹蹙了蹙眉，“你这次做的香囊，档次可不低。那些市场，我觉得对你帮助不大。”
林青满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知道的地方，只有这些了。”
话落，她低下头有些泄气。
闻言沈竹笑了笑，“我倒是知道一个，很合适，也跟你这笔生意对路子。”
林青满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了。不过……”沈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得先去换身衣服。”
林青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有点尴尬，“要去那种地方的话……我好像还真没什么合适的衣服。”
她这段时间不是围着料子转，就是站在摊前，穿着都以简单舒适为主。
再一个，她的确没什么太好的衣服。
就连裙子，也只有白色的那一条。
沈竹却不以为意，“这怕什么，没有咱们就买。走，先去百货大楼，给你置办一身像样的。”
沈竹这一句话，倒是让林青满心头微微一动。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贺成川站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两本被推来推去的存折。
既然正好要去商场，她索性也就顺了他的意。
孩子的衣服确实该添了，团团和墨墨最近长得快，之前的都有些紧。
而且……她若是一点都不用他的钱，贺成川怕不是会更不开心。
想到这儿，林青满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取点钱。”
沈竹一听就明白了，也没多问，只笑着应了一声，“行。”
林青满回屋拿了红色的存折，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沈竹一块儿出了门。
先去银行取了钱，取过钱后，两人直接去了百货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