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听着她那句“还好，不是很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嘴上从来都不承认。
但她也没拆穿，只是指了指自己身边，示意林青满在欧霞。
等林青满坐下后，她这才道：“对了，下午结果就出来了。”
林青满摩挲着杯子，没吭声。
沈竹抿了抿唇，“我其实心里有数。这团团和墨墨，多半就是贺家的孩子。”
她看着林青满，“既然是贺家的孩子，那团团的病……也就是我们的事。手术费这边，你不用一个人扛。我们来负责。”
闻言林青满猛然抬头。
她眸中莫名多了一丝防备，“团团也是我的孩子。”
放下杯子，她声音有些抖，“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
注意到林青满情绪有些激动，沈竹连忙解释，“青满，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握住林青满的手，“我不是要剥夺你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一个人扛太辛苦。如今我们能够名正言顺的帮你分担，我就想着……”
“沈姨。”林青满打断沈竹的话，“我明白你的好意。但团团的手术费，必须是我出。”
这是她这么多年的执念。
即便现在有贺家庇护，这钱她也要坚持出。
团团是她的女儿，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她自然不许有人越过这一层，代替她。
而且照这个进度，一千块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沈竹听完她那番话，心里泛起一层柔软。
同为母亲，她哪里会不懂。
那不是钱，是她这些年熬过来的骨头和血。
她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青满的手。
“好，听你的。手术费你自己来。但家里的事，你先放放。去睡会儿，你眼下这青黑，我看着都心疼。”
林青满的确有些撑不住了，也没再逞强，点点头回了房。
——
不知过了多久，林青满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青满。”
是沈竹的声音。
林青满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沈姨？”
门开了，沈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瞧见这个，林青满心口一跳，睡意散了大半。
沈竹在床边坐下，轻声道：“我问你点事。”
“你当年……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林青满愣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月份。
“那团团和墨墨，是哪天出生的？”
林青满没有犹豫半分，报上了两个孩子的出生日期。
沈竹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又在心里对了一遍时间线，心里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可嘴角却扬得老高，“对上了。团团和墨墨，是我的孙子和孙女。”
听见这个答案，林青满其实并不意外。
她心里早就有数。
不过身份落了实，关系也就变了。
眼前的沈竹不再是平日的沈姨，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婆婆。
她抿了抿唇，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以后该怎么相处。
还有，孩子那边，又该怎么说。
沈竹看她的神色，猜到了林青满的心思。
她把报告收好，“以后如何相处，还是看你。但有一点，你肯定不能再是以保姆的身份了。”
林青满是孩子的妈，是她儿媳。
她哪里能再让林青满干这些杂活？
“我打算再请个保姆。”
闻言林青满立刻摇头，“不用。”
她低下头，小声道：“虽然有夫妻这层关系，可我和贺团长……说到底也算陌生人。那张证，只是个形式。”
“我想保持现在这样。”
她不想因为身份被推到一个不属于她的位置，也不想让关系一下子失衡。
沈竹听后愣了神，“可是……”
她真不忍心让林青满继续这么操劳。
“我……还能叫你沈姨吗？”
林青满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竹，“我想着，人都需要适应的时间，突然改变，不止我接受不了，可能大家都接受不了。所以，对于现在而言，不变就是最好的。过去咱们怎么相处的，现在还和过去一样就好。”
她顿了顿，“等……时间久了，或许就能慢慢接受一切了。”
沈竹看着林青满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酸涩。
这孩子，连要一个称呼，都怕给人添负担。
她到底还是点了头，“行，那先叫沈姨。慢慢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活她不会再让林青满一个人全扛着了。
能分的，她都会悄悄分走。
她顿了顿，又问：“那孩子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林青满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上午我其实试探过他们。”沈竹如实道，“我问他们，要是真成了我孙子孙女，是高兴还是难过。”
她笑了一下，“两个孩子都挺高兴。团团还说……早就把我当亲人了。”
这话让林青满心里有了底，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直接说吧。他们很聪明，绕弯子瞒着，反而容易让他们胡思乱想。”
沈竹点头，“行，那我听你的。”
出了房间，林青满叫醒了团团和墨墨。
两个孩子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翘。
“妈妈？”墨墨揉着眼。
“出来一下，妈妈有事和你们说。”
等两个孩子彻底清醒，被牵着走到客厅时，老太太和贺建江也已经下了楼。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凝重。
团团看了看大人们的表情，小手下意识抓住了林青满的衣角。
墨墨也被弄得有些紧张，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林青满抱着他们坐在沙发上，低声道：“团团，墨墨，妈妈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这里，其实本来就是你们的家。”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的茫然。
团团眨了眨眼，“啊？”
墨墨眉头皱成一团，“妈妈，什么叫‘本来就是’啊？”
林青满心里一紧，还是耐着性子，把他们往怀里搂了搂。
“妈妈慢慢跟你们说。”
她声音很轻，生怕惊到他们。
“你们一直叫的贺爷爷、沈奶奶……他们，真的是你们的爷爷奶奶。”
“还有，”她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涩，“你们叫了这么久的贺叔叔，其实……是你们的爸爸。”
话落，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团团和墨墨都不动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小脑袋明显在用力转。
林青满心里发慌，连忙补了一句：“妈妈不是故意瞒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