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
林青满盯着桌上的报告单，此刻心中无比煎熬。
沉默了半晌，陆文渊先开了口：
“我知道，这是个无比艰难的决定，需要你慎重考虑。所以不如你先回去，找身边亲人商议商议。但一定要尽快，孩子的情况不好拖太久。”
他能理解林青满的心情，所以选择给林青满考虑的时间。
“好。”林青满嗓音沙哑，“我自己想一想。”
陆文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随后推到林青满眼前，“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如果你想好，就在我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提前排期。”
林青满应了一声，把纸条收好，“那团团的情况，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陆文渊低头翻着团团的病历，思虑了片刻，“可以，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如果有一点情况不对，就要立即回来留院观察。”
“谢谢你陆医生。”林青满起身，“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了。”
出了医院，林青满看着靠在贺成川肩头睡着的团团，叹了口气。
她到底该如何抉择？
体察到林青满的情绪，贺成川安慰了一句：“这件事得沉住气，别慌。你是团团的母亲，你做什么决定，团团都能理解。”
回了贺家，刚一进门，墨墨就扑了过来。
沈竹从沙发上起身，看着林青满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担忧。
“嘘。”林青满揉了揉墨墨的头，“小点声，妹妹睡着了。”
墨墨捂住小嘴，最后小声道：“妹妹好了吗？”
“现在是好了。”林青满换了鞋，“先让妹妹睡一觉吧。”
安顿好团团，林青满来到沙发旁，“沈姨，我……”
“坐下说。”沈竹拉着林青满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团团真没事了？”
闻言林青满苦笑，“现在是算，可眼下却有更大的难题。”
沈竹心中一动，神色更加担忧，“要不和沈姨说说，让我给你参考参考？”
沈竹看着林青满的神色，就知道事情绝不会简单。
林青满沉默了几秒，还是把团团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沈竹听完，脸色明显变了。
“这么严重……”
她神色略微震惊，完全没想到团团会是这种情况。
林青满苦笑了一下，“是啊，比我原来想的还要糟。”
沈竹轻轻拍了拍林青满的手背，表示理解，“这件事对一个母亲而言，的确很难做选择。”
前进有风险，后退同样如此。
她看着林青满，“那检查，失败的概率有多大？”
林青满的睫毛颤了颤，深吸一口气，
“很难给出准确数字。”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脆弱，“但以团团的年龄和她现在的肺动脉压力来看，风险很大。可能……失败率在一半以上。”
沈竹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如果不做呢？”
林青满没有犹豫，“那就是真的没路了。只能保守治疗，看她能撑多久。”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残忍。
沈竹抿了抿唇，“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林青满一愣，下意识抬头。
“你心里，其实是偏向去做检查的。”沈竹的语气笃定，“不然你不会把‘不做就没希望’说得这么清楚。”
林青满无奈地笑出声。
她想反驳，可一时间竟找不到话。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沈竹点破。
她害怕失去团团，可更害怕亲手放弃最后一线可能。
沈竹看着她的表情，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让团团自己选？”
林青满一愣，“她还那么小……”
“可她比你想得要懂事。”沈竹道，“这毕竟是她自己的命。你替她选，不一定比她自己选更公平。”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林青满心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慢慢垂下眼，脑海里浮现出团团笑着吃棒棒糖的样子。
那孩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比谁都认真地活着。
“也许你说得对。”林青满低声道。
沈竹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最后怎么选，你都已经尽力了。”
林青满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沈姨。”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团团的房门，目光微微发紧。
“等她醒了，我会问她的。”
说完，她转身去了厨房。
低着头刷着碗，林青满心思飘远。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已经猜到了是谁。
“刚才你和我妈说的话……我听见了。”贺成川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林青满的手微微一顿，没吭声。
贺成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我和你想的一样。这个检查，还是要做。”
“如果不做，那其实跟等死没什么区别。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这句话戳进了林青满的心窝子。
她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但……
如果真的失败，是会加快速度失去团团。??
“可如果，检查失败呢？那我就真的……”林青满声音有些发颤。
贺成川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膀，摇了摇头，“不一定。”
“陆医生刚才那些话，其实你也听出来了。他心里，也偏向你现在这个想法。”贺成川顿了顿，“只是他是医生，在这种事上，不能替你下决定。”
林青满抿紧了唇。
“慢性死亡，无论如何都不是个选择。”贺成川低声道，“你心里其实都明白。”
她是医生，她自然很清楚这一点。
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林青满转头看着贺成川，“谢谢你。”
“我不是说了，不用再道谢了。”贺成川轻笑，“我没帮上什么的大忙。”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向他，“今天医院的费用，你把账单给我吧，我转给你。”
贺成川却摆手拒绝，“不急。团团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
无论是检查，还是说手术，都需要一大笔费用。
而这笔费用，林青满一个人很难承担得起。
他没办法给予太大的帮助，只能在这方面帮帮林青满。
可林青满似乎看出了贺成川的想法。
她神色坚定，“我不能欠你这个。”
贺成川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她眼底那点倔强。
他沉默了一下，换了种说法：“那就从你工资里扣吧，慢慢来。”
林青满微微一怔。
这次，她没有再拒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