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嗯?”一声,“你是嫌弃我剥的不好么?”
“不是。”苏之一立刻摇头,夹起那只虾,塞进嘴里。
苏无渡这才满意,又继续剥了几个,他也默默吃了,不然担心主人又要说什么……自己嫌弃他。
苏无渡擦了擦手,不知为何突然叹了口气。
苏之一心口一紧。
“从前与之一吃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你都不会剥虾。”
苏之一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有些窘迫。
“属下愚笨。”
苏无渡却轻轻摇头。
“早知道当时就不教你剥了。”他看着苏之一,很遗憾的样子,“应该我剥好了喂给你,说不定你就能早早同意做我的夫人了。”
对面的人一下子呛住了,偏过头咳了几声,不明白主人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的。
苏无渡起身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和两个孩儿一样,吃个饭还会呛住?”
苏之一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属下无事。”
苏无渡这才坐回去,手撑着头,看着他。
“之一就是太能干了,什么都会做。”
他悠悠叹了口气,“让我都没有表现的机会。”
苏之一心想,暗卫本就应该为主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但这会儿说这话,主人怕是又要叹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主人剥的虾……很好吃。”
苏无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之一这是在哄我么。”
苏之一还没说话,倒是他怀中的孩儿“啊啊”地叫了几声。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苏禔盯着一桌美食,早就急得不行,挥着小手想去抓。
苏之一轻轻按住那肉肉的手,免得沾到油渍。
“啧。”苏无渡佯装生气,“肚子就那么点大,怎么什么都想吃,以后长成个胖墩可怎么办?”
小儿自然听不懂这话,反而对着他笑。
苏无渡也没忍住笑起来,苏之一神色柔和地看着他们。
———
吃过午饭没多久,客栈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苏之一戴上帷帽,抱着孩子站起身,苏无渡放下茶杯,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李濮澜和百枝。
李濮澜一张嘴就要说话,苏无渡知道这人的大嗓门,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低声些。
李濮澜愣了愣,紧张兮兮地小声问:“怎么了?”
“房内有孩儿正在睡觉,吵醒了会哭闹。”苏无渡侧身让他们进来。
李濮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探头往屋里看。
他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黑衣男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娃。
那娃娃正睁着大眼睛看他,眼睛水灵灵的,嘴里还“啊啊”了两声,像是跟他打招呼。
李濮澜好像突然结巴了。
“这……这是你的……?”
苏无渡淡定地点头。
李濮澜凑近了些,歪着头盯着苏禔看,苏禔也盯着他看,两人大眼瞪小眼。
“啧啧,”李濮澜满脸羡慕,“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亲生的啊!”
苏无渡笑了笑,没接话。
李濮澜音量不自觉大了些:“这不是没睡吗?怎么还不让人好好说话呢,憋死我——”
苏无渡皱眉,又示意他低声些,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摇篮。
李濮澜意识到什么,顺着看过去,瞧见里头居然还躺着一个,睡得正香,被他吵得哼唧了两声,又睡熟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用气声说话,但语气里的震惊半点没减:“你命这么好?一下子两个!男孩女孩?”
“都是男孩。”
“啧啧。”他目光这才转向苏之一,黑纱垂着,看不清脸。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就是你那时候从醉仙楼买回去的那个小倌?”
他拍了拍苏无渡的胳膊,“当时问你他怀的是不是你的,你还不承认!”
苏无渡先看了一眼苏之一,自然看不见表情,但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不是。”苏无渡摇头,“这是我的心上人,那小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李濮澜张了张嘴,“……心上人?”
“嗯。”苏无渡点头。
李濮澜语气哀怨:“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告诉我!孩子都好几个月了吧!”
“三个多月了,前段时间烟雨阁不太平,特意封锁了消息。”
听了这话,李濮澜脸色也正经了些,收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听说胡广闫的事了。”他顿了顿,“苏伯父也算是沉冤得雪了,你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个交代。”
苏无渡颔首,没再多说,揭过了这个话题,示意他坐下说话。
百枝从进门起,就在摇篮旁边看苏宓睡觉,这会儿才走过来,挨着李濮澜坐下。
苏无渡坐在他们对面。
苏之一犹豫了一下,抱着苏禔坐在了主人旁边。
苏禔伸着小手想来抓苏无渡的头发,苏无渡让他握住自己的手指,小人儿立刻不闹了,咧着嘴对他笑。
苏无渡唇角弯了弯,转回来问李濮澜。
“你是怎么让你父亲同意你和百先生的婚事的?”
李濮澜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翘起二郎腿。
“那还不简单?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先是绝食,绝了两天,我爹不为所动,说我死了他再生一个。”
苏无渡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收拾东西要离家出走。”李濮澜说,“被我娘拦下来了。我爹说我走了就别回来,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后来我娘一哭,我爹就心软了。”
他顿了顿,看了百枝一眼。
“再加上夫子亲自登门,跟我爹谈了一整天。谈了什么他不肯告诉我,反正出来之后我爹就说同意了。”
苏无渡看向百枝。
百枝面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说,“李濮澜又不肯跟女子成婚,与其闹得鸡飞狗跳,不如成全我们。”
他说得简单,但苏无渡知道其中必然没那么容易。
李濮澜在旁边嘿嘿傻笑了两声,伸手揽住百枝的肩膀,被百枝不动声色地拂开了。
这夫子,明明面皮薄又守礼,一副君子模样,可在感情上,却又十分果敢,丝毫不惧流言。
李濮澜往椅子上一靠,目光落在苏之一身上。
“你这心上人怎么一直戴着帽子?”他歪着头打量,“不热吗?认识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