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母女离开的时候，林昭正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她看着沈心心还在不停地抹眼泪上车，只在心里冷嘲，也不知道沈心心什么眼光，竟然会那么喜欢周意礼这种人渣。
对她而言，哪怕没有发生这件事，她这辈子也都不会对周意礼这种人有半分感情。
周意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的，她听到动静回头，和他四目相对。
林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说话。
周意礼看着她脸上那道红印，喉结滚动了一下，迈步走进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主动开口：“我明天要去见诗云。”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林昭无动于衷，就像是没有听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漫无边际的夜色，雪还在下，落满了整个院子。
她没有任何反应。
周意礼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忍不住又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林昭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很冷：“没有。”
周意礼的眸光沉了沉，自嘲一笑：“现在只有温言许能牵动你的情绪，是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周意礼看见了，他看着她那微微变化的侧脸，眼底的自嘲也更浓了。
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了，不是吗？
她的心里，只有温言许。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问出来，期待她的反应。
“那你很快就能如愿。”周意礼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晚上就能见到他。”
林昭猛地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什么意思？”
周意礼看着她那双终于有了情绪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有听到温言许的名字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字面意思。”他说完，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昭站在原地，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意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为什么要让她见温言许？他不是恨不得把他们拆得越远越好吗？
——
晚上，京北一家拍卖会场，灯光晦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若有若无的酒气。
林昭跟在周意礼身后走进大厅的时候，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两个人。
明千语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连衣裙，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正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她面前，蹲着温言许。
温言许背影瘦削，微微弓着腰，那条跛着的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蜷着，整个人蹲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
林昭的呼吸猛地一滞，看着温言许正在帮明千语脱掉高跟鞋的动作，说不出一句话。
那双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曾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握着她、告诉她别怕的手。
温言许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把那只黑色的高跟鞋轻轻放在地上，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明千语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又说：“我脚疼，你帮我揉揉。”
温言许没有说话，他就那样蹲在那里，沉默着、抗拒着。
明千语慢条斯理继续说：“是你说的，只要我一个月后放你走，你这一个月什么都听我的。”
温言许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而后慢慢有了动作，指尖触到明千语的脚踝时，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掌心。
他把那只脚轻轻放在自己膝上，低下头，拇指按在她脚踝，一下一下地揉着，动作生涩而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又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林昭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看见温言许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明千语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来过。
她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温言许的肩膀，朝林昭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和林昭的目光相视。
明千语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愉悦。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温言许，好心情又说：“小狗，我作为你的主人，你亲亲我的脚，不过分吧？”
温言许的动作彻底僵住，做不出任何回应。
林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呼吸紧了又紧，她现在终于知道周意礼带她来的目的了！
他和明千语都是没有人性的疯子！
“这样吧，只要你亲，我明天就让你走，也不让你还钱。”
明千语没有催温言许，只是歪着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兴致，几分漫不经心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温言许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要我亲了，你明天就让我走，也不让我还钱？”
明千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她点了点头：“嗯，我发誓，不骗你，要是骗你，我这辈子嫁不出去。”
温言许沉默了片刻，深呼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林昭能看见他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肩膀起伏。
几秒后，温言许低下头，唇轻轻落在明千语的脚面上，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
可林昭心里涩的却无法喘息，她心疼温言许……
温言许亲完，没有立刻抬起头，就那样低着头蹲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林昭在看着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着，亲完这一下，他就能走了，就能见到她了。
明千语低下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温言许，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眸底的情绪一闪而过，而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温言许，落在不远处的周意礼身上，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意礼哥哥！”
那一声脆生生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温言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明千语的目光转过头，就看见了林昭。
她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长发垂在肩头，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眶红红的，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