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声音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她拼命从雪地里爬起来,膝盖磕在冰面上疼得钻心,可她顾不上了。
“言许!言许你怎么样?!”
温言许躺在几米外的雪地里,半个身子埋在白色的积雪中,他的脸侧向一边,看不清表情,但林昭看见他身下的雪正在一点一点被染红。
她的腿软了,几乎是爬着往那边去。
可她刚爬了两步,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黑色的,锃亮的,鞋面上沾着细碎的雪花。
林昭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她慢慢抬起头。
周意礼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肩头落满了雪,显然刚从车里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淡漠冷情,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只逃不出笼子的猎物。
林昭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铺天盖地,把她整个人淹没,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脏,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
逃,快逃!
她猛地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一把攥住。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箍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退,后背撞进一个冰冷的胸膛。
“准备跑哪儿去?”
周意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她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底。
林昭的嘴唇在发抖,她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可他的手指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周意礼没有放开她,也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地上的温言许身上。
温言许正试图从雪地里爬起来,他的手撑着地面,手臂在发抖,那条跛着的腿使不上力气,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他抬起头,看向周意礼,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放开她!”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意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站在旁边的两个黑衣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一脚踩在温言许的背上,把他重新压回雪地里。
“嗯!”
温言许的脸埋进雪里,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手指在雪地里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林昭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放开他!周意礼!你让人放开他!”
她拼命挣扎,用手去掰他箍着她手腕的手指,用指甲去掐他的手背,可他不为所动,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意礼低下头,目光从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扫过,落在那道被扯断项链勒出的红痕上,声音依旧很淡:“林昭,他竟然痴心妄想带你走。”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你说,他不该受点惩罚吗?”
林昭的呼吸一滞,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不远处被踩在雪地里的温言许,看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次次被压回去,看着他身下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地剜。
“我不是你的!”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在空旷四周回荡:“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周意礼,你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
林昭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听清楚了吗?永远不会!”
周意礼的眸光猛地沉了下来,他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沉默了几秒,他轻笑一笑。
那笑声很轻,可在风雪里格外清晰,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周意礼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用力,拖着林昭往前走。
林昭被他拽得踉跄,脚在雪地里打滑,几乎站不稳,她挣扎,他不放,她哭喊,他不理。
“周意礼!你放开我!放开我!”
周意礼无视她的挣扎,直接把她拖到温言许面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逼她蹲下来,逼她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人。
“看清楚了吗?”
周意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冰冷:“我痴心妄想是吗?”
林昭看着温言许,看着他脸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看着他拼命想要抬起头看她却被人踩住后脑勺压回雪里,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她听不清,只有眼泪不断地流。
“周意礼!你放过他!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你冲我来!”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意礼蹲下来,和她平视,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冲你来?”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林昭,我一直都是冲着你来的,你看不出来吗?”
林昭的眼泪凝固在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冷漠,不是厌恶。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可怕,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可怕。
周意礼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温言许。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他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面无表情看着林昭,轻声问:“林昭,那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怎么样?”
林昭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周意礼垂眸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是最爱他吗?不是要和他双宿双飞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弧度:“那我让你自己选择……”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温言许,一字一句地问:“你要他彻底断一条腿,还是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