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暴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座城市。
林昭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白色,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她用指腹擦掉一小片,看见楼下的路灯在风雪里摇晃,光线昏黄而破碎。
“昭昭,东西收拾好了吗?”
温言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见他提着两个行李箱从卧室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围得很紧,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林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微微跛着的腿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一只行李箱,轻声说:“我来吧。”
温言许没有松手,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不重,我来就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昭没有坚持,松开了手,转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检查了一遍证件和机票。
“外婆那边办好了吗?”她问。
温言许点了点头:“下午已经办好转院手续了,那边的医院也联系好了,等我们到了,外婆会晚两天送过去。”
林昭应了一声,低下头,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林昭被呛得咳了几声,眯起眼睛看向外面的街道。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雪已经积了很厚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林昭拎着行李箱艰难地往前走,温言许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风雪里一步一步地挪到路边。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漫天的雪和呼啸的风。
林昭站在路边,伸手拦车,可一辆车都没有经过。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冻得失去了知觉,脸被风吹得生疼,可路上依旧空荡荡的,连个车灯的影子都看不见。
温言许走到她身边,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动作自然,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林昭抬起头看着他。
“别急,这么大的雪,车少是正常的。”温言许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昭看见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泛白。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并肩站在风雪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车。
又等了十几分钟,林昭的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经历过太多次的、每当周意礼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出现的预感。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
“言许。”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温言许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温言许看着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再等等,会有的。”
林昭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自己吓自己。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束车灯,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驶来。
林昭连忙伸手拦车,那辆车慢慢减速,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去哪儿?”
“机场。”温言许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师傅,麻烦了,我们赶时间。”
司机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上来吧,路不好走,不一定能准时到。”
“没关系,谢谢师傅。”温言许说着,转身去拎行李箱,林昭也连忙去帮忙,两个人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雪声被隔绝了大半,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林昭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雪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林昭盯着窗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昭拿出来看,是童可欣发来的消息。
【昭昭,你们到机场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林昭看着那行字,心里不安稳了些,打字回复:【还没到,雪太大了,车开得慢,到了告诉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秒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还有一句话:【好好生活,昭昭,你值得的。】
林昭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靠回座椅上。
也就在这时,温言许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林昭侧过头,看见温言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林昭从未见过的凝重。
“怎么了?”林昭的心提了起来。
温言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低低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温言许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昭,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昭昭。”
林昭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谁打来的?”
温言许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给她力量,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鉴定结果出来了。”他说。
林昭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车厢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温言许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眼底那片复杂的情绪。
林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