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意礼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沉了沉,像是夜色里化不开的墨。
他看着林昭,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浮起的一抹薄红,看着她攥紧项目书的手指节泛白,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收回视线,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心心”两个字。
他接起来,那头立刻传来沈心心娇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抱怨:“哥,你怎么没来接我?我在机场等了好久!”
周意礼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是林昭从未听过的耐心:“有事,你要的包已经给你带回来了,晚上给你。”
沈心心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真的吗?那你要请我吃饭吗?我可要指定餐厅哦!”
周意礼的目光从林昭脸上扫过,她站在那里,垂着眼,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他熟悉的疏离和淡漠。
他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落进她耳朵里:“嗯,都听你的。”
电话那头沈心心笑得更开心了,又说了一大堆撒娇的话,周意礼淡淡应着,直到挂断电话,他才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林昭。
林昭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不在意他的那通电话。
周意礼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微微动了一下,忽然开口:“昨天的钱,为什么要扔了?”
林昭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周意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冷意:“林昭,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可怜你?”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针织开衫上,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他站起来,朝她走近一步,林昭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会议桌上,再无路可退。
周意礼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林昭,你想多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掠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把钱扔了,那是傻子行为。”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我宁愿现在死掉,也不愿意和你的人和物有任何牵连。”
周意礼的眸光动了动,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得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会议室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毫无波澜的平静,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和他有任何关系。
这个认知忽然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敛下眸底的情绪,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用力关上,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迹,她深吸一口气,把项目书整理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晚上,京北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里,灯光温暖,菜香四溢。
沈老夫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意礼和沈心心。
沈心心挨着周意礼坐,穿着一件嫩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整个人娇俏可人,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周意礼的碗里,声音软软的:“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我特意点的。”
周意礼垂着眼,淡淡“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
沈心心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还有这个,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我每次来必点。”
周意礼依旧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老夫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开口:“意礼啊,心心这丫头,从小就黏你,这么多年了,心思你也知道。”
周意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沈老夫人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诗云走了七年了,你也该往前看了,心心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沈心心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偷偷看了周意礼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一副娇羞的模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周意礼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踏实,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礼,你说呢?”
周意礼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再说吧。”
沈心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她往周意礼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哥,不急的,我等得起。”
周意礼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酒。
沈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周意礼从餐厅出来,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他站在门口,刚准备上车,余光却忽然瞥见马路对面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微微佝偻着背,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
他的一条腿明显不太对劲,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向一边,像是受过什么伤。
周意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背影,那种站姿,那种在暗处窥探的感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温言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