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山脚的田地上。
田地里已经开始有水漫过来,清亮亮的,像一条条银色的带子,滋润着那些干裂的土地。水渗进泥土里,滋滋作响。
阮珠珠控出灵水,清亮的水从她掌心涌出来,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司夜寒用精神力把水散成了水雾,细细密密成片成片地洒在土地上。
水雾落下去,渗进土里,那些枯黄的草根像被唤醒了,渐渐泛出了绿意。甚至冒出了新的绿芽,细细的,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浇灌好了后,两人停下。
阮珠珠满意地看着那片开始活过来的土地,又在旁边的田地上,把粮种,蔬菜种子给他们放了一批才收了手。
两人回到空地上,阮珠珠把房车收了,司夜寒托着她坐进驾驶座,她从车窗探出头,朝后面挥了挥手,声音放低,
“咱们回家咯——出发——”
所有人朝她挥手,车灯一个接一个亮起,点点光芒缀在夜色里,宛若漫天星辰。车列连成蜿蜒长队,声势浩荡地缓缓启程。
后面林骁的车里,四个老头儿嗑着瓜子,聊着天。
秦博士磕了一颗,呸掉壳。
“出来这趟,果然没白来。至少让我更加珍惜朝阳的日子了。”
老刘磕了一颗。
“可不,在朝阳太安逸了,我都忘了现在是末世。”
老赵磕了一颗。
“现在这世道,比咱们刚去朝阳那会儿还糟糕。”
周清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
“珍惜当下,不忘初心。”
四个老头齐刷刷点头,又齐刷刷磕了一颗瓜子。嗯,瓜子真香。
后面芳馨姚的车里,三个姑娘嚼着花生糖,嘎嘣脆。芳馨姚嚼着糖,含含糊糊地开口:“这趟出来的值!”
孟舒晚点头,抱着刀,闭着眼。“嗯,赞同。”
夏薇开着车,嘴里也嚼着糖,嘴角翘着。“以后还有这好事,我还来。”
三个姑娘笑了,笑声在风里飘了一路。
慕容轩和司恒两人自己开了一辆车。没办法,两人进入热恋期了,恨不得天天黏在对方身上,像两块分不开的磁铁。一个个被塞了一嘴狗粮,干脆离他俩远点,给他们腾出空间。
司恒在房事上是个强势的,说一不二,把慕容轩折腾得够呛。但两人相处时,他确是个娇妻型——会撒娇,会黏人,会窝在慕容轩怀里蹭来蹭去,把慕容轩迷得神魂颠倒,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慕容轩开着车,司恒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
“轩哥哥,我们回家吗?”
慕容轩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回家。”
司恒笑了,双眸笑成了甜甜的弧弯,把脸埋进他胸口。慕容轩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揽着他。
车队越走越远,旭日基地越来越小。
后视镜里,那道破败的高墙渐渐缩成了一个点。前面是回家的路。后面是救下的人。家还在那里,等着他们回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旭日基地里,所有人身上的力道被撤去了。
那些没睡着的人全部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鞋都没穿好,有人趿拉着拖鞋,有人光着脚,有人披着外套,有人抱着孩子。
刚刚他们都听见了——那震耳欲聋的流水声,像山洪暴发,像猛虎下山;还有一辆辆汽车引擎的声音,轰隆隆的,他们都听到了,只是动不了,像被人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一个个跑到外面,看到那满面的湖水,澄澈透亮,清莹动人,在晨光下泛着银光,
还有那湿润的土地,黑黝黝的,踩上去软软的,脚底板陷下去,鞋底沾了一层黑泥。刚长出来的嫩草,细细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还有那旁边堆着的菜种、稻种,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众人红了双眼。有人蹲下身抚触湿泥,指尖深陷其中,沾了满手黑土。细细分辨气味,不见腥臭腐败,只剩泥土与清水的原味。
这是能耕作的土地,是赖以生存的水源。有人捧起一把稻种,谷粒在指缝间漏下去,沙沙响,粒粒饱满,泛着淡淡的珠光。
有人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澄澈湖水,看着那些从干裂的泥土里冒出来的绿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走了……给了咱们活路,就这么偷偷离开……”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前面,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旁边的人扶着他,自己也在抹眼泪。
“人家不图咱一句谢谢。”
老人语声发颤,好似秋风拂过朽木,丝丝缕缕带着沧桑。
“人家图的是咱能好好活着。”
南旭东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湖水,看着那些嫩芽,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种子。
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地上,闷响一声。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贴着地面,磕出了血,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晨露混在一起。
他没有擦。眼泪掉在了地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南母从人群中走出来,佝偻着背,脚步蹒跚,手在抖。她站在儿子身边,看着那朝阳离开的方向,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明知夕阳留不住,再待朝阳分外红。”
她顿了顿。
“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咱们好好回报恩人。做人不能忘本,更要懂得知恩图报。”
南旭东点头,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是,我明白,妈。”
他的声音在抖。南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起来吧”
南旭东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红了眼眶的人。
“都别哭了,先生小姐给了咱们活路,咱们得好好活着。把地种上,把日子过好。”
他顿了顿。
“下次见面,让先生小姐看看,咱们旭日基地,也是好样的。”
众人抹着眼泪,齐声应道,声音在晨光里荡开。
“是——”
所有人朝朝阳离开的方向看去,那片尘土已经散了,车影也看不见了。
他们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清甜,带着嫩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