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安出门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更阴沉了。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还是那个温润矜贵的李家公子。
但他走进沈渺房间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眼底翻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沈渺靠在床头,正在输液。
透明的营养液一滴滴从输液管里落下来,顺着针头流进她青色的血管。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眼神冷而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晚饭。
一碗小米粥,两碟清淡的小菜纹丝未动。
李朝安扫了一眼那些饭菜,嘴角的弧度维持着,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渺渺,你不吃饭是不行的。”
他在床尾站定,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现在身体虚,不吃东西指标恢复不了。恢复不了,后面的事就做不了。你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
沈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她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帘上。用沉默和李朝安对峙。
她不知道裴野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不知道赵医生到底有没有把消息传出去……所以眼下只能拖。
身体虚弱到一定程度,那个姓赵的就有理由继续往后推。
推一天是一天。
可惜,李朝安的耐心比她预想的要短。
他在床尾站了大概十几秒,伸手端起那碗小米粥,蹲下身,把勺子送到她嘴边。
“乖,吃一口。”
沈渺一动不动。
李朝安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陶瓷勺柄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渺渺,我不喜欢重复第三遍。”
他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但尾音微微下沉,“张嘴。”
沈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抬手,不紧不慢地把输液针头从手背上拔了出来。
针头带出一滴血珠,落在白色床单上。
“你不喜欢的事情多了。”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语气寡淡,“关我什么事。”
李朝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陶瓷底座碰到木质柜面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你不吃饭,我就拿你没办法?”
“把赵建国叫过来。营养液换成最大剂量,给她挂上。”
赵医生背着药箱进来的时候,看到沈渺手背上的血珠和纹丝未动的晚饭,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着头走过去,重新给沈渺消毒、扎针,动作利落专业。
营养液重新滴进血管,冰凉的液体沿着静脉往上走,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寒意。
沈渺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李朝安没有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很放松,配上他那张温润的脸,像是在陪一个生病的女朋友,体贴又耐心。
“渺渺,你不能再任性了。”他说。
沈渺没有睁眼。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李朝安的语气变得柔软,带着一种怀念的意味,“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那天你只看了我一眼。”
沈渺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睁眼。
“就是那一眼。”
李朝安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渺渺,从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那不叫完了。”
沈渺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你那是发病了。”
李朝安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沈渺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温度。
“李朝安,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是控制我,是占有我,是让我变成你一个人的东西。
你当年在学校里帮我护我,不过是在圈地盘。
你不允许我跟任何人说话,把我关在你布置好的笼子里,还觉得自己深情得不得了。”
咒骂李朝安这件事,沈渺一向做的很好。
“你就是一个变态。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我不喜欢白裙子,第一次见面我穿的是校服,后面穿白裙子也是你逼我的,我从来不喜欢。”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落在了李朝安的脸上,
他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但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说完了?”他问。
“没有。”
沈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懒得说了。对你这种人,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李朝安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捏住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呼吸喷在她的鼻尖上。
“渺渺,是你逼我的。”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怀了裴野的种。渺渺,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沈渺被迫仰着头,喉咙暴露在空气里。
“那你应该更难受一点。”
她冷冷一笑,“因为你再怎么难受,它都在我肚子里长着,你抹不掉。”
李朝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骤然用力,指腹陷进她脸颊两侧的软肉里。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在克制什么快要失控的东西。
沈渺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码。
她知道他不经激,早就知道。
他的温润是装的,理智是纸糊的,只要戳到痛处,李朝安就会露出底下的疯狂。
“李朝安,你以为你是赢了?”
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你没有。你只是证明了你就是个废物。只能用下药、绑架、强迫的下三滥手段的废物。”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李朝安最在意的东西。
他忽然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李朝安撑着墙,背对着沈渺,肩膀剧烈地起伏。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那种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揪住沈渺输液的那只手,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输液针头被扯掉,药水溅了半个床单。
沈渺被他拽着胳膊拖下床,身体因为虚弱而剧烈摇晃。
“你再说一遍。”
李朝安的呼吸粗重,眼球上的血丝像是要裂开。
沈渺被他攥着手臂,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但她的表情依然冷淡。
“说你废物?还是说你下三滥?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