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了一件玫红色的抹胸小礼服，领口镶着亮片。
她的妆容很浓，身后还站了两个打扮差不多的女孩，看起来像是一起来的闺蜜团。
沈渺看着她的嘴唇在动，上下翻飞，表情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但她一个字都听不到。
身着玫红色礼服的女生叫赵婉，是城北赵家的二女儿，平时在圈子里就出了名的脾气大。
她问了好几遍路，却发现沈渺始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连声都不吭一下。
“我问你话呢。”
赵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旁边两个闺蜜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主楼的洗手间在哪儿？你听到了没有？”
沈渺从她的口型和表情判断出对方大概是在问路，但具体问什么她读不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到。
这个动作在赵婉眼里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装聋作哑，不屑理她。
赵婉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我好声好气问你路，你装聋？”
赵婉身边的闺蜜前走一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看样子是真聋啊，京市可没有听障的千金，看样子又是个靠男人的贱货，所以你在这里摆什么谱？”
她边说边往前走，手指戳向沈渺的肩膀。
沈渺虽然听不到，但看到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和赵婉脸上的表情。
她在孤儿院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表情……
居高临下、轻蔑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冷漠。
沈渺眉心一折，往后退了半步。
赵婉的手指戳了个空，更生气了。
她伸手去扯沈渺的胳膊，指甲掐进她小臂的皮肤里。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你…怎么…敢对我不客气的？”
今天的晚宴，赵家可是城北唯一被邀请的豪门。
沈渺被她扯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黑色丝绒裙的裙摆擦过石板路。
她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的嘴唇一张一合，掌心紧了紧，开始考虑这一巴掌要怎么打。
“我当是谁呢，这么热闹。”
突然，苏南雪的声音从花园入口处传过来。
赵婉的手停住了，转过头，看到苏南雪挽着李朝安的胳膊款款走来。
苏南雪穿了件香槟色的抹胸长裙，头发盘成精致的低发髻，妆容完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旁的李朝安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温和无害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赵婉落在沈渺身上，在她空空的耳朵处停了一瞬。
“怎么回事？”
李朝安走到赵婉面前，唇角弯弯。
赵婉看到李朝安，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
毕竟李朝安是裴家的亲戚，在这个场子里还是有分量的。
她松开沈渺的胳膊，冲着沈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少，我就是问她个路，她装聋不理我。”
李朝安低头笑了笑，目光从赵婉脸上缓缓滑过。
“她不是装聋。”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她是真的听不到。”
“哦，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赵婉毫不在意，她其实就是看不惯沈渺的清高，想欺负一下而已。
“既然弄错了，就道歉呗。”
李朝安的笑容没变，但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道完歉，赶紧滚，否则，今晚上的宴会，赵家不用进去了。”
上一秒还笑着的男人，下一秒却冷脸威胁。
赵婉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朝安镜片后面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话全咽了回去。
身边的两个小闺蜜连忙低着头给沈渺道歉，然后拉着赵婉快步离开。
三个人踩着高跟鞋离开的步伐，相当慌乱。
沈渺站在石凳旁边，揉着自己被掐红的小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朝安。
李朝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冷厉瞬间切换成了温柔。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惊叹。
苏南雪脸色难看的看着，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渺可以让所有人都宠着，让着。
李朝安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像是要查看她手臂上的伤。
“她弄伤你了？让我看看。”
沈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石凳旁的廊柱。
她抬起眼盯着李朝安，桃花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警惕，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别碰我。”
她抬手，狠狠地比划着手语。
沈渺知道李朝安看得懂，高中的时候，李朝安为了装好人，特意学过一段时间。
李朝安看着她这副防备的样子，反而笑了。
他收回手，插在裤兜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
“我刚才可帮你解了围。”
他说，“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
沈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和口型里读出了几个字……帮你、救命恩人。
她觉得恶心。
这种恶心从高中时候就一直埋在心底，每次看到李朝安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就会翻涌上来。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先装好人，再捅刀子。
先帮她，再拿这件事要挟她。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沈渺冷笑，刚刚要不是李朝安出现，那几个惹她的人早就被打回去了。
李朝安熟视无睹。
他往她面前又凑近了半步，距离近到沈渺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调的香水味。
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
他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把嘴唇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皮肤表面的温度。
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沈渺没听到。
苏南雪却听的脸色一白。
沈渺感觉到了他呼吸喷在自己耳廓上的热气，猛地偏过头，肩膀撞到了廊柱。
她的后背紧贴着柱子，手指攥着裙摆，桃花眼里的火焰在跳。
胸腔里的怒火实在忍无可忍，她刚准备反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松木混着烟草的气息。
沈渺抬起头，看到了裴野的下颌线。
他站在她身侧，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李朝安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