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到家的时候,保姆还在厨房忙。
她立马拿出电脑继续修改提纲,今天已经周二了,时间迫在眉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改完了明天采访的提纲,又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篇。
晚上九点,沈渺把电脑合上,起身到客厅才发现桌上的四菜一汤已经做好很久了,期间保姆热过一次,现在又凉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阿姨,您先回去吧。”
保姆愣了一下,“沈小姐,不等少爷了吗?”
“不等了。”
沈渺表情疏淡,见保姆犹豫她又说,“我等他就好。”
裴野虽然混不吝,但说话一向是算数的,指不定今日有事耽误了,她再等等就好。
保姆没再犹豫,解下围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
沈渺想起因为忙于工作,前几日搬家的化妆品和衣服只收拾了一半,于是回了卧室,开始一件件挂衣服整理房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落地窗上映着她一个人忙碌的影子,床头柜上的那些毛绒玩具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全部塞带了衣柜里。
……
同一时间,傅舟这边,几人转到了茶室旁的休息室喝酒。
刚开的一瓶茅台又要喝完了。
为了赔罪,这瓶市面上炒到三十多万的飞天茅台,傅舟拿出来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
傅舟坐在裴野对面,端着酒杯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心里慌得不行。上次裴野这样沉默的时候,第二天周子衡就出了车祸。
阴沉沉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几乎窒息。
“裴野。”
傅舟鼓足勇气,咬牙开口,“你这样我害怕,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要不说出来?”
“就这点出息?”
裴野翘着一条腿,整个人懒懒地陷在沙发里,听到傅舟的话,他转头看着对方似有若无地哂笑了声,“我心情挺好的。”
傅舟看了一眼厉靳言,厉靳言自己端了杯,没有接话。
“那个……”傅舟硬着头皮开口,“你要是不解气,我车库那辆帕加尼,送你。”
帕加尼HuayraCodalunga,全球限量五台,傅舟之前求着自己大哥从意大利原厂拿到的,自己刚到手连钥匙都没捂热,一次都没舍得开。
裴野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不要。”
傅舟,“那你要什么?”
裴野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声音懒洋洋的说,“傅氏最近是不是跟裴氏在抢开州的项目?”
厉靳言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打断。
“好好抢。”
裴野掀了下眼皮,冷笑一声,“抢赢了算你的,抢输了算我的。”
裴野和裴父一向不和,但这般闹到台面上,还是第一次。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和家里有点矛盾,但一般也就仅限于家庭矛盾了,毕竟家族和个人荣辱与共,闹太过了,谁也落不着好。
傅舟和厉靳言对视一眼,试图调和,“裴野,那个项目是你爸亲自负责的,你……”
“所以呢?”
裴野看着傅舟,目光不咸不淡,“他是我爸,我就不能让他的项目黄了?”
傅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厉靳言终于开口了,“裴野,你喝多了。”
“没有。”裴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舟。
“抢下开州的项目,这事就翻篇,否则……”
说话时,裴野漆黑的眸中,情绪森然骇人。
直到裴野关门走人,傅舟才回过神,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气红了眼睛。
他看着厉靳言,声音发飘,“他什么意思?什么叫算完了?老子和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为了个女人这样逼我?”
厉靳言摇摇头,重新给自己和傅舟倒了杯酒。
“这事可能和沈渺关系不大。”
裴野这些日子和裴家的关系愈发紧张了,或许……
傅舟沉默片刻,原本崩溃的情绪终于稳定一些。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裴野和整个裴家的矛盾不可调停,但他们这些人,生来就被绑在家族的船上,连叛逆都要讲究分寸,不可能真把船给凿穿了。
可裴野不一样,他早就不在乎船会不会沉了。
“靳言,你说有朝一日,我们该不会要在裴野和裴家之间站队吧?”
厉靳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但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凌晨一点。
浑身酒气的裴野回家的时候,沈渺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馨的房间里,壁灯昏黄的映照着沙发上的女朋友,就像是她和他是一对恩爱又寻常的情侣,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在等他回家。
沈渺纤细有致的身形蜷缩在一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可人,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确实美的惊心动魄。
可惜,这样乖巧的一张脸,是个骗子。
裴野看着熟睡的沈渺,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他看着她。
眸色寡淡薄冷。
不对。
裴野收回视线,推翻了自己的判断,沈渺算不上骗子。
她从来没有主动骗过他。
她只是没有拒绝。
乖巧懂事的履行协议,不吃醋,不喜欢他,她就像是在演一场话剧,敬职敬业,但随时准备谢幕退场。
也难怪之前会迫不及待的提两次分手了,她压根不是欲拒还迎,是早就清醒的知道,这场戏总有散场的一天,而真到了那天,她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裴野捏了捏眉心,终于接受了自己被骗的事实。
“裴野?”
沈渺睫毛颤了颤,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
客厅开灯,裴野指尖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红色是唯一的光亮。
沈渺眯着眼,适应了几秒后,才看清他坐在沙发对面,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酒气,但模糊的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渺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心。
她讨厌烟味。
但她没有说,只是慢慢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声音听上去又糯又哑,“你回来了,吃饭没?”
裴野没说话,一双漆黑但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始终看着沈渺。
“喝多了头疼吗?”
沈渺关心地看了眼裴野,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喝了应该会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