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二强！”
凄厉的呼喊声中，一切都来不及了。
石头轰然砸下去，刚被清理开的废墟重新塌成了一片。
连带反应，底下所有东西都被砸了个稀烂。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柱子跪在那里，目眦欲裂。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明珠再也忍不住，扑进老三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老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咱们已经尽力了。”
明珠明白，谁都尽力了。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殉了情，她还是接受不了。
她试探着回头：“三哥，万一……万一小玉爹还活着呢？”
老三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底下全是淤泥，石头砸得那么深，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况且小玉爹，是存了必死的心冲下去的。
三柱子不死心，挣扎着还想去找。
罗杰死死拦住了他。
“别去了！你还想伤更多人吗？”
这一声怒吼，总算把人吼了回来。
三柱子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大家齐刷刷地朝小玉爹冲下去的位置弯下了腰。
人死为大，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只是这一片，谁也不敢再靠近了。
大队长用绳子把区域圈了起来，然后望了望四周，眉头紧锁。
“我觉得，这片地方也不适合住了。盖了房子，也没意思。”
别的大队长纷纷点头，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来帮忙的人，也有生命危险。
“这样吧，我有个建议，大家伙看看不行，就把人打散，分到咱们几个屯子。我算了算，也就剩六十户不到。一个屯子接个六七户，准备六七座房子，不难吧？”
他拍着胸脯，率先开口。
“我靠山屯接八户。”
柳树沟的大队长从来都是跟得最快的那一个。
“我柳树沟地方不大，但能接七户！”
其余几个大队长咬咬牙，也纷纷报了数字。
公社来帮忙的副社长开口说，公社这边也能安置七八户。
罗杰回头看向帐篷里的人。
大家伙全沉默了。
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就这么塌了。
村子，也要被解散了么？
“儿啊……”一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嚎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放声大哭的人越来越多。
最撕心裂肺的，是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黑蛋啊，你快回来……娘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骂你了……”
哭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
可这哭声，也意味着大家默认了大队长的提议。
分开。
哭了好一阵，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罗杰准备了几张纸，把每个屯子的名字写下来，让大家抓阄。
抓阄的东西刚端上来，又有人哭了。
谁都不想去。
罗杰第一个伸手。
“靠山屯。”
他展开纸条，念出声。
他娘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靠山屯有粮，去了那儿，至少饿不死。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抓到了靠山屯。
柳树沟、坝下……一个个地念。
抓到靠山屯、柳树沟和公社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庆幸。
抓到其他屯子的，面色虽然不好看，但好歹有了住的地方，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挤在帐篷里，夜里冻得发抖。
帐篷被拆下来，大家伙拎起行李，按照抓到的屯子，跟着大队长走了。
明珠最看不得这种场面，拉着老三悄悄退到一旁。
他们从山里走，人群从大路走。
到了山上，明珠往下望，看着那些闷头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三哥，我心里堵得慌。”
老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吃块糖，甜一甜。别想了……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明珠叹了口气，回头再次看了一眼。
原本打算的晚上来送点粮食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只是，还是很难过。
老三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却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明珠。
只能走在前边带路，又怕明珠没跟上。
走两步，就得回头看一眼。
忽然明珠快步追了上前，戳了戳老三的肩膀。
“三哥，你说如果……”
可话还没说完，明珠也没回过神，老三就已经转过身，一把捂住的明珠的嘴，神色紧张。
“别胡说，什么都不许说！”
明珠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哎呀了一声，费力的挣脱开，嘟囔了一句。
“我就问问嘛。”
“问问也不行。”
老三的语气很是严肃。
“别胡咧咧。”
说完，还下意识的看了下四周。
“你快对着木头呸呸三声。”
明珠被盯着不自在，只能对着旁边的烂木头呸呸呸了三声。
老三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转而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什么都顺嘴胡咧咧，他的心脏啊，一天天的跟着坐过山车。
两人继续又走了两步，这次明珠直接站在了他的身边挨着。
随后歪着头盯着他，那架势，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那……你会不会？”
老三真的是哭笑不得，这小丫头。
随后站住了，面色认真，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我会！”
随后又诚恳的补了一句。
“我也希望，能死在你后头。”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明珠眉头忍不住皱巴成了一起，这要不是老三的脸色很认真，她真的要怀疑，老三在骂人了。
最后，只能冲着老三翻了个大白眼。
“你比我大一岁呢，凭什么我一定要走在你前头？”
真的是，人家就问问能不能殉情，他可倒好，这谁先死谁后死都安排上了？
可老三却没接话，只是眼眶有点红润，声音带了丝哽咽。
就好像这事真的发生了一样。
“哎呀，算了算了，我不问了，你哭啥嘛。”
明珠的目光有点躲闪，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诚恳。
看他还在盯着自己，明珠无奈的妥协。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死你前边还不行么？”
老三的声音很低，却满是认真：“你这么怕麻烦，到时候肯定不愿意给我操办后事。我还是懂事点，晚点走。”
竟然是因为这个。明珠真是被气笑了，可她自己也没发觉，眼圈也跟着热了起来。
“到那时候，肯定有孩子帮着操办啊，哪还用得着我自己操心？”
她嘴上嫌弃着，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
“你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