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哥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觉得礼别太大了,现在这时候,别太招风。”
听着明珠的话,沈恒远连连点头。
“明珠说得对。这礼不能随大了。这么着,就让明珠和老三去,随一对枕巾得了。”
钱三妞本就不爱凑热闹,只是觉得李志强帮过自家,不去不好。
听明珠和沈恒远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不去也挺好的。
“最近啊,估摸着要乱。”
她压低了声音,“长仁说晚上都得安排人在地里巡逻了。”
“这不是还没熟吗?”明珠一脸震惊。
“现在偷什么?偷杆子?”
老三揉了揉她的脑袋。
“未必是偷吃的,也有可能是祸害。”
“对,老三说得对。”
沈恒远接过话头。
“这没粮食的时候,人性的恶啊,会被无限放大。大家伙会觉得,凭什么就你们屯子有粮食?就该大家伙一起饿着才是。”
这话,让钱三妞皱了皱眉,想想就烦,都什么人啊,让你换粮食的时候你不换,这时候出事了,你又来劲了,还要公平,要你麻痹!
老三跟着点头,随后补了一句。
“家里的粮食还是藏着点。最近县里黑市的粮价又翻倍了。”
“哎妈呀……”
钱三妞倒吸一口凉气。得亏前些日子老三他们囤了不少粮食,要是现在才买,那不得抓瞎?
“我本来还想着明天去县里给你大哥送点粮食,现在想想算了,等他自己回来拿吧。骑着自行车好歹还能遮着点。”
对,现在不管在屯子里还是外边,能低调点,还是低调点。
简单聊完,沈恒远站起来。
“老三,来搭把手,把明珠的澡盆搬出来。”
明珠刚想说“我自己来”,就见老三已经抢先一步进了屋。
硕大的澡盆,里头还盛着水,沈恒远只搭了把手,老三一个人就给搬了出来。
稳稳的端着,直接端出了院子,倒在了外边的水沟里。
只是回来的时候,明珠觉得他脸色不太对。
“三哥,你腰没抻着吧?”
“没有,才多点活。”
老三说着,把澡盆搬进仓房,转过身对沈恒远和钱三妞说。
“爹、娘,咱在旁边修个洗澡间吧,省得搬来搬去的。”
“行啊,过几天老三你去弄几张板子……”
“还是砌砖吧,”老三打断她,“砌砖安全点。”
钱三妞哈哈大笑:“咋地,你还怕人看啊?”
话没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了,这可不是她带着三个糙儿子过日子那会儿了,家里还有个软软嫩嫩的明珠呢。
她当即改口:“砌砖,砌好点。这门啊,还得能从里边反锁的。”
明珠和老三同时咳了两声,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聊完,明珠肚子有点饿。
她这才反应过来,早上还没吃饭呢。
沈恒远连忙端桌子,只是以前一向殷勤的老三,今个儿竟然一点都不勤快。
也没帮着放桌子,也没帮着放凳子。
甚至都没坐下吃。
就靠着墙站在那吃。
“老三,你坐下吃啊?”
“不了,我这站着吃挺得劲的。”
明珠的目光悄悄的打量着他的腰间,忍不住偷偷的笑了笑。
吃过饭,大家伙就开始忙了。
钱三妞把家里的砍柴刀、菜刀都翻出来,就着磨刀石蹲在井边一五一十地磨。
沈恒远搬了个小凳子挨着她坐下,手里捏着针线,正一针一线地纳鞋底。
钱三妞脚大,常年上山,鞋底格外费。
沈恒远还惦记着给老二也纳两双。
这还是他跟着方婆子学的,用的都是他之前的衣服。
反正在不知不觉中,他在悄悄的将自己没和钱三妞在一起的衣服偷偷的毁尸灭迹。
明珠坐在门槛上发呆,老三用镰刀将竹筐拎了起来,喊了嗓子明珠。
“走啊,明珠,打猪草去。”
家里兔子野鸡一堆,猪草费得快,以前有二哥在还能推给他,现在只能自己去了。
明珠摆摆手,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不去了,我想睡会儿,昨晚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困着呢。”
钱三妞听见了,连忙扬声喊。
“那你快去睡,一晚上没合眼,哪撑得住!”
明珠刚要起身回屋,就见大队长沉着脸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恒远啊,你来,公社又来人了,还是那粮食的事,非逼着咱把存粮交出去。”
沈恒远头都没抬,双手一摊。
“你就说没有,不就行了?”
“可……”贺长仁噎了一下。
这么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他有点抹不开脸。
再说了上次都没说没有,这次……
沈恒远这才抬起眼皮,语气不紧不慢。
“长仁大哥,做人别太死板了。前阵子那场大暴雨,家家户户屋子都漏了,粮食被雨水一浇,不就坏了、没了?”
“咱们屯子的粮食,本来就是救济自家屯子的,大家伙都没的吃了,能不分?按理说,咱们这受了灾,得上公社去求帮助,总不能说,我们理解公社,公社却让咱们扒皮吧。”
贺长仁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对对对,还是你这家伙有法子。”
可走了两步,又回来拽他。
“不行,你还是跟我去吧,我一个人说不过他们。”
“喊我去干啥?”
沈恒远咬断线头,把针别在鞋底上。
“喊五叔爷爷啊,把屯子里那些上了年纪的、缺胳膊断腿的,都抬过去。往那一坐,什么都不用说,比什么都管用。”
贺长仁再也绷不住了,拍着沈恒远的肩膀哈哈大笑。
“还得是你啊!”
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这就安排人去!”
沈恒远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慢悠悠地把鞋底翻了个面,低头继续纳,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老实人啊,就这点不好,太老实了。”
钱三妞没好气地戳了下他的肩膀。
“人家老实还不好?”
沈恒远夸张地往她身上一歪。
“哎呀呀,你这力气太大了,我要倒了倒了……”
钱三妞没好气地把他推回去。
“我冲那边推的,你得往那边倒。”
沈恒远长叹一口气。
“谁让我是属不倒翁的,你可是我的重心啊。”
明珠回屋的脚步踉跄了下,嘴角更是抽了抽。
她爹啥时候这么油了……
门外老三离去的背影,有点无奈。
老爹太会撩了,显得他多少有点无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