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强终于忍不住了。
“五十？你收五十，给我们剩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陈老太太脸色一变。
“你这孩子，我和你娘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我可是你奶奶，没大没小的！”
钱二强气得脸都红了，刚要怼回去，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屋门开了。
沈恒远从里头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似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一群人，目光落在钱三妞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软。
“三妞……你、你要……”
他没说完，可那眼神，那表情，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陈老太太愣住了。
“你谁啊？你怎么在钱家？”
沈恒远没搭理她。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挪到钱三妞跟前，伸手拽住她的袖子，轻轻拉了拉。
眼眶更红了。
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钱三妞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又看看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心都快碎了。
陈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了。
“钱三妞！这怎么回事？”
钱三妞把沈恒远往身后一拉，护得严严实实的，抬起头，语气不客气得很。
“您不是都看见了？这是我新入赘的丈夫。我们俩啊，昨个儿就领证了，受国家保护的。”
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和你们家老二啊，有缘无分。您呀，也别可怜我了。你家老二条件这么好，合该配个更好的人家。”
陈老太太脸都绿了。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陈小茹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
陈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挤出一个笑。
“行。你和老二没缘分，我不强求。”
她一把拉过陈小茹，往前推了推。
“那大强娶小茹，这你总答应吧？我们家小茹，那可是十里八乡都配得上的好闺女。这也就是看在咱们的关系……”
“我不娶。”
陈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钱大强站在那儿，闷声闷气地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语气，斩钉截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老太太愣住了。
她看看钱大强，又看看钱三妞，再看看躲在钱三妞身后的沈恒远。
今儿个一个两个的，都在驳她的面子！
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哎呦喂——欺负人啊——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好心好意来给你们说亲，你们就这么对我啊——三妞，你就这么看着俩小子欺负我啊——欺负我这个长辈啊——”
她一边嚎一边往地上躺。
“我的心脏啊——我的腰啊——今儿个没个百八十块的，甭想让我走——”
钱三妞低头看着她在地上打滚，嘴角抽了抽。
她冲钱大强和钱二强使了个眼色，摆了摆手。
哥俩眼睛一亮。
钱二强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陈老二，又拽住陈小茹。
钱大强则走到陈老太太跟前，弯腰，伸手——
端起来了。
没错，就是端。
跟端一盆水似的，两只手往陈老太太腰下一抄，直接把人端了起来。
陈老太太整个人悬在半空，手脚乱蹬。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下我！放下我——救命啊——欺负人啊——老钱家不尊重长辈啊——”
钱大强权当没听见，端着她就往山下走。
钱二强一手拽一个，把陈老二和陈小茹也拖着往下走。
陈老太太一路骂，一路嚎，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靠山屯。
可哥俩权当听不见。
走到山脚下，钱大强把陈老太太往地上一放。
陈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们骂。
“你们、你们等着——我、我去告你们——欺负老人——你们不得好死——”
钱二强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陈老太太跟前一站，叉着腰，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
“我呸！你个老虔婆，你算哪门子的长辈？天天来讹人，没够了是吧？”
“你家陈建国！”
他顿了顿，想起沈明珠说的那些话，底气更足了。
“你家那些破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再敢上门，我就去报警！我让警察来给你带走！我让你们陈家都蹲笆篱子！”
“你——你——”
陈老太太指着他，手指头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二强嘴皮子不停：
“你什么你？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娘这些年让你们讹了多少东西？我们老钱家欠你们什么了？还长辈，你也配？”
“我——我——”
陈老太太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忽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后一倒。
晕过去了。
陈老二傻眼了，蹲在那儿推她：“娘？娘！”
陈小茹也蹲下来，摇了摇陈老太太的胳膊。
陈老二抬起头，看着钱大强和钱二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钱大强往前迈了一步，挥了挥拳头。
钱二强跟着补充：“咋地，还想挨打啊？”
陈老二脖子一缩，二话不说，把陈老太太往背上一背，拽着陈小茹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钱二强在后头“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
哥俩拍拍手，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钱三妞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回来，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干活去。”
钱二强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钱三妞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他蔫头耷脑地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沈恒远挤了挤眼。
沈恒远没理他。
他站在钱三妞身后，看着她，眼眶已经不红了，可那表情，还是有点可怜巴巴的。
钱三妞回头看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吓着了？”
沈恒远摇摇头，又点点头。
钱三妞笑了。
“行了，没事了。往后他们不敢来了。”
沈恒远点点头，跟着她往屋里走。
可他心里，却有了危机感。
媳妇怎么这么多人惦记呢？
他看了看钱三妞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手，能干活，会做饭，可抢媳妇这事儿，好像不太行。
不行。
得想想办法。
本来晚上就想炖个汤，吃个馒头。
可今天……
他扭头看了看案板上的菜——还有一块肉，几个土豆，一把干蘑菇。
他拿起刀，开始切。
多做两个菜。
让媳妇吃好点。
让她知道，家里有男人做饭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