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或者说控制他的那个幕后黑手，把绘梨衣养在身边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他会什么都不做。那些所谓的治疗，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稳定她的血统那么简单。那些定期注射的药物，究竟是什么成分？有没有留下记录？””
源稚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是啊，如果橘政宗从一开始就是傀儡，是阴谋的一部分，那么他对绘梨衣所做的一切……其背后真正的目的，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我会查的。一定会查清楚。”
“很好。”诺诺点点头，然后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那么，基本情况明确了。接下来，该讨论一下反攻计划了。”
她看向源稚生，又看了看风间琉璃，语气变得有点跳脱。
“现在，两位当事人，麻烦你们说一下，你们各自有什么打算？说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整合一下资源，优化一下方案。毕竟，单打独斗容易被逐个击破，团结就是力量嘛。”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都被诺诺这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就像看见严谨的科学家一摘眼镜变成了跳脱的魔女。
风间琉璃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冰冷地开口：“我的计划很简单。回去，找到王将，杀了他。”
“我相信，这种所谓的克隆人傀儡，制造起来绝对不容易，数量也肯定是有限的。他来一次，我杀一次。杀到他背后的主人，再也派不出新的傀儡为止。杀到那个藏在阴影里的食尸鬼，不得不亲自露面为止。”
真有够简单粗暴的。诺诺摇摇头，看向源稚生。
源稚生对风间琉璃的计划也说不上赞同，但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打算动用蛇岐八家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继续搜寻‘藏骸之井’的确切位置。既然幕后黑手要复活白王，最终的目标一定都指向那里。我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它，然后……”
“彻底杀死‘神’。”
一个要杀执行者，一个要斩源头。目标倒是不冲突，但听起来都像是史诗级难度的任务。
诺诺摸着下巴，看向源稚生：“想法不错。但问题是，藏骸之井……它在哪呢？你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现在就有头绪了？”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挫败：“目前……还没有任何确切的线索。只能根据一些地质数据分析，推测它可能位于日本地下50到100米深的地层中。至于具体位置……家族内部，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明确记载。”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假装研究自己指甲的上杉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他找不到那些关键的古文献记载，到底是谁的功劳啊！
上杉越感觉到儿子那带着怨念的目光，脖子下意识地一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关于藏骸之井的具体描述……以前我还做影皇的时候，家族的神官倒是描述过一点。”上杉越小声说。
几人都立刻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倒是快说啊！越师傅。”路明妃忍不住催促。能找到藏骸之井，是阻止一切的关键。
上杉越清了清嗓子：
“不过这段描述相当玄妙，说那是一口通天彻地的井，从寒水之海通往烈焰之海，上半截是寒水而下半截是烈焰，伊邪那岐把圣骸用紫色的麻布包裏，黄金的绳子捆扎，潜到寒水之海的底部把圣骸投入井中，看着圣骸沉向烈焰之海，然后在井口覆盖了一块沉重的玄武岩。”上杉越说。“这就是神话里伊邪那岐封锁黄泉比良坂的事件。
众人：“……”
路明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脸诚恳地摇摇头：“完全听不懂。”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效果堪比高等数学——完全不知所云。
“什么寒水之海烈焰之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路明妃小声嘟囔。
然而，与她的一头雾水不同，诺诺却微微眯起了眼睛，里面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烈焰之海……”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这个描述……倒是有意思。”
“有意思？”路明妃不解地看向她，“师姐，你觉得这云里雾里的描述有意思？我听着只觉得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神话故事，往往是对现实的一种隐喻或夸张描述。”诺诺解释道，语气带着点兴奋，“古人看到地下涌出的炽热岩浆，能融化岩石，引起大火，会把那想象成是黄泉之水，认为岩浆下面就是死者国度的入口。”
她看向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如果说，文献里提到的‘烈焰之海’，指的就是地下岩浆层呢？”
“把圣骸投入一口连通着地下岩浆的深井，看着它沉入烈焰之中……这个画面，是不是就稍微能想象一点了？”
路明妃顺着诺诺的思路想了想，然后脱口而出：
“卧槽！那白王的圣骸岂不是被埋在富士山那种活火山底下？！那还等得到我们去杀吗？这么多年了，早被岩浆融化得渣都不剩了吧？！”
她觉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让白王自己直接火化了不更省事？
诺诺闻言，没好气地伸出手，曲起手指，轻轻在路明妃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小白兔，你动动脑子！岩浆对龙王那种级别的存在来说算什么？”诺诺白了她一眼，“顶多算个温度高了点的恒温温泉，说不定人家在里面泡得正舒服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如果白王圣骸真的被藏在富士山这种活火山下面，棘手的反而就是我们了。一旦白王真的苏醒搞出点动静，我们投鼠忌器，根本放不开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源稚生也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补充道：“不仅如此。就算我们不顾一切想要探索，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常规的地质勘探仪器也很难在高温高压的岩浆环境中长时间正常工作。想要在那种地方进行精确的搜索和作业，难度极高。”
诺诺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想得那么悲观。
“别急，这不是还有前半句吗？‘寒水之海’。”她提醒道，“越师傅说的是‘从寒水之海通往烈焰之海’。富士山上面可没有什么寒水。所以，藏骸之井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同时具备‘寒水’和‘烈焰’两种极端环境特征的地方。”
“而关于这个‘寒水之海’，我有两种猜测。”诺诺一开始分析，路明妃就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分析情报的师姐实在是太帅了！
“第一，指的是真正的海洋。那么，你们就需要在日本附近的海域，寻找可能存在海底火山，并且火山口附近有深层寒流汇聚的区域。这个范围太大了，而且深海探测的难度，不比探查富士山内部低多少。”
“第二……”诺诺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寒水指的，可能就是地下水。而且是温度极低的深层地下水。”
“一口深井，上半截浸泡在冰冷的地下水中，下半截则因为靠近岩浆而被加热，甚至可能直接连通着岩浆房……这样就同时符合了‘寒水’与‘烈焰’的描述。”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源稚生和风间琉璃：“所以，你们两个，身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和猛鬼众的龙王，对日本的地质应该最了解。”
“仔细想想，在日本境内，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同时具备丰富低温地下水资源，并且和火山岩浆有联系的特殊地点？”
路明妃忍不住插嘴：“师姐你能说的直白点吗？我听不懂。”
诺诺白了她一眼：“简单说，就是有没有那种冷水和热水大规模交汇的地下河流？”
诺诺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精准。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同时一愣，随即，两人的表情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眉头同时紧紧皱起。
路明妃紧张地看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他们的思考。
几秒钟后——
“难道是……”
“赤鬼川？！”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了同一个地名！
“赤鬼川？”诺诺立刻追问，“那是什么地方？详细说说！”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赤鬼川，是富士山周边一条古老的地下暗河支系的名称，在古代文献和民俗传说中都有记载。据说它的一部分河道深埋地下，水流冰寒刺骨，另一部分会流经岩浆层，因地热而变得滚烫。因为水温变化莫测，环境极端，传说那里是‘鬼’的居所，因此得名。”
“那里距离多摩川不远，传说八岐大蛇曾经饮用过多摩川的水，死后蛇血染红了那里的土地。”风间琉璃补充道。
“赤鬼川……寒水……地热……”诺诺的眼睛越来越亮，“听起来，非常符合‘寒水之海’与‘烈焰之海’交汇的特征！”
“事不宜迟！”源稚生猛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雷厉风行的神色，“我回去立刻调集人手，启动对赤鬼川区域的地质勘查！如果那里真的和藏骸之井有关……”
“我跟你一起去。”风间琉璃也站了起来，声音冰冷，“王将对神的关注超乎寻常，一旦你开始勘测，必然会引来暗处的恶鬼。我要趁着这次机会，把王将彻底解决！”
这一刻，这对刚刚还生死相搏的兄弟，在共同的目标和危机面前，竟然展现出一种惊人的默契。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转身，就要朝店外走去！
“喂！等等！”路明妃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们这就走了？天还没亮呢！而且外面还在下雨！要不要制定个详细计划啊？带多少人？带什么装备？而且你们怎么就确定圣骸在赤鬼川，这只是我们的推测啊喂！”
这也太草率了吧？！说走就走？电影里的主角团出发前还要开个战前会议呢！
源稚生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路明妃一眼，眼神是难得的温和：“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抢在任何人前面，哪怕有一丝可能我也必须去，就算只是个推测。”
“放心，我会调动执行局的精英小队，带上最专业的装备。稚女……风间琉璃对王将和猛鬼众的手段更熟悉，有他在，能规避很多风险。”
风间琉璃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我相信明妃小姐，也就相信你的朋友，我愿意把我的命作为赌注，赌你会赢。”
路明妃心下一动，心说赌博不是好文化啊少年。
但两人说完话就不再停留，拉开店门，身影迅速没入了门外依旧淅淅沥沥的夜雨之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路明妃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地上被他们带进来的少许雨水，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两个家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她小声吐槽。
诺诺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还悠闲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路明妃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让他们去吧。有整个蛇岐八家的资源做后盾，探个路而已，出不了大事。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真相，或许需要他们兄弟俩一起去面对，才能找到答案。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的消息好了。”
路明妃想想也是，有蛇岐八家作为支持，源稚生和风间琉璃本身也是战力天花板，确实没什么好太担心的。她点点头，也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刚坐下没两秒，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诺诺看向她。
路明妃托着腮，看着桌上那盏散发着光晕的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楚师兄他们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