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会那晚之后,洛杉矶的媒体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SheReigns》的单曲还没有正式发行,消息就已经从宴会厅的门缝里漏了出去。
最先报道的是一个娱乐网站,标题起得直白得不像话:“金球奖编剧叶宝珠在私人试听会上演唱英文单曲,全场起立鼓掌。”
文章不长,但措辞热烈,用了“stunning”、“unforgettable”、“thenightbelongedtoher”这样的词组,每个音节都带着惊叹号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叶宝珠在酒店餐厅翻开《洛杉矶时报》,娱乐版头条就是她昨晚的照片。
不是站在话筒前致辞的样子,是坐在钢琴前唱歌的侧影。深绿色的丝绒长裙,低髻,白玉簪,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照片拍得极好,光线、角度、构图都恰到好处,像是摄影师专门为她等了一整晚。
何家轩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嫂子,看了吗?”
叶宝珠把报纸翻到下一页。“看了。写得太夸张了。”
何家轩在她对面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不夸张。你是没看见,昨晚那些评委出去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这首歌我听了三十年,第一次听人唱得这么真’。她说的不是技巧,是真的。”
叶宝珠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何家轩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展开铺在桌上,是接下来几天的采访安排。
“嫂子,这些是已经确定的。ABC、NBC、CBS,三大台都来了。还有《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的深度专访。另外,BBC那边也打了电话来,想约一个越洋采访。”
叶宝珠放下咖啡杯,看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么多?”
何家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得意。
“嫂子,你现在是媒体宠儿。整个北美都在问‘叶宝珠是谁’。“
“你的照片上了七八份报纸,你的名字在电台里被反复提起,你的那句‘秘密让女人更有女人味’被人印在了T恤上。”
“我昨天在比弗利山庄的街上走,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那件T恤,背后印着‘Asecretmakesawomanwoman’,我差点没忍住上去跟她说‘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叶宝珠被他逗笑了,把采访安排拿起来翻了翻。
“行。排吧。别太密,给我留点喘气的时间。”
何家轩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上勾了几笔。
“这几个是重点,ABC的晚间新闻,黄金时段,覆盖面最广。NBC的早间节目,收视率也高。《纽约时报》的专访,文字稿,可以慢慢聊。其他的,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压缩时间。”
齐嘉铭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在叶宝珠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采访安排,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叶宝珠面前的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指了指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的吐司。
叶宝珠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今天干什么?”
齐嘉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开会。何家轩约了几个律师,谈北美发行的事。”
他看了何家轩一眼,何家轩点头。
叶宝珠“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吐司。
齐嘉铭伸手把她嘴角的面包屑擦掉,动作很轻,指尖在她唇角停了一下。
“晚上等你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叶宝珠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化妆、换衣服、对提纲,然后出门。
采访车在酒店门口等着,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ABC的演播室在好莱坞大道附近,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挂着醒目的蓝色标志。
叶宝珠从车里下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好几个人,有拿着录音笔的记者,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还有几个举着相机的路人。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她眯了一下眼,微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化妆间不大,但很精致。灯光是暖白色的,镜子四周镶着一圈灯泡,像好莱坞黄金时代的老电影。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红头发,脸上有雀斑,手法很轻,一边化妆一边用带着爱尔兰口音的英语夸她的皮肤好。
主持人是个中年女人,金发碧眼,穿着一件红色的西装裙,气场很强。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提纲,看见叶宝珠进来,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叶女士,我看过你的电影。”她的英语带着一点德州口音,“三个故事里,我最喜欢第二个。那个丈夫,他爱她,但他不知道怎么爱。”
叶宝珠在她对面坐下。
“很多人喜欢第二个故事。可能是因为,它不只是在讲婚姻,也是在讲人性。有些人,爱是占有;有些人,爱是成全。故事里的丈夫,到死才学会成全。”
主持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的英语说得很好。在哪里学的?”
叶宝珠笑了笑:“自学的。看书、看电影、听广播。香江是国际港口,英语不难学。”
正式录制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她。主持人坐在对面,表情比刚才更专注了些。
她从电影聊到剧本,从剧本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叶宝珠的经历。
“你从九龙城寨走出来,”主持人看着她,“那不是一个容易长大的地方。你觉得,那段经历对你后来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叶宝珠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让我知道,人活着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活着。而且,不能只是活着。”
主持人又问:“有人说你是红遍美国的媒体宠儿。你怎么看?”
“宠儿这个词,不太准确。”
“那什么词准确?”
叶宝珠想了想:“过客。”
主持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觉得你只是过客?”
叶宝珠认真说:“我只是一个写故事的。故事写完了,歌录完了,我就该回去了。”
记者把录音笔往叶宝珠的方向推近了一些:“但你不想留下来吗?好莱坞,洛杉矶,机会比香江多得多。你的英语那么好,你的才华——”
“我的家不在好莱坞。”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采访过很多人。明星、导演、制片人,他们每个人都在跟我说‘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而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我要回去’的。”
叶宝珠笑了一下,抱歉,她没有美国梦。
次日,《洛杉矶时报》娱乐版,头版是她的照片,穿深绿色丝绒长裙,站在试听会的舞台上,聚光灯照着她,像一束月光落在海面上。
标题是:“TheWomanWhoDoesn'tWanttoSt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