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心玉:僖嫔7
惠妃这时候又插了一句:“皇上,臣妾的大阿哥特意托人从江南寻了一方端砚来,您瞧瞧这成色……”僖嫔看见康熙的眼皮抬了一下,点了点头,嘴上敷衍的说了句“好”。
轮到僖嫔了。她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行了个礼,声音温柔:“臣妾备了一份小玩意儿,不敢跟前头姐姐们的贵重物件比,只是图个新鲜吉利,皇上若不嫌弃,容臣妾命人抬上来?”
康熙挑了挑眉,大概是“小玩意儿”三个字让他起了点兴趣。惠妃在边上撇了撇嘴,一个小嫔位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僖嫔没理她,冲殿外使了个眼色。
金桂和晴川一左一右,抬着那盏走马灯进来了。殿内顿时安静了,嫔妃们交头接耳地打量着那盏绢纱灯,不知道僖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僖嫔走上前,亲手点燃了灯座里的素烛。
烛火一跳,纸轮慢悠悠地转起来。绢纱灯面上那些松鹤、祥云、福禄纹样开始一层一层地流转,光影从灯面透出来,投在殿内的墙壁和柱子上,满墙都是流动的“寿”字,一圈一圈地转,一排一排地涌,影影绰绰的,像是整个殿里忽然飘满了吉光。
殿内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僖嫔听见身后有嫔妃小声说“哎哟你看那影子”“怎么做到的呀”,连宜妃都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康熙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直起来了,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些流转的光影,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惊讶和惊喜。
殿内光影流转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停歇。僖嫔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皇上,这灯白日里看也就这样了。臣妾斗胆说一句,若是到了晚上,把殿内灯火一熄,单单留着这一盏,光影把屋子铺满了,那才叫好看呢。”
康熙转过头来看着她,喜欢有人为他花心思,僖嫔这次也是用心了,想起有段时间没去她宫里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那朕今晚就去你那儿看看,储秀宫是吧?夜里点了灯,朕倒要瞧瞧有多好看。”
惠妃脸上的笑僵住了,僖嫔端庄谢恩:“臣妾恭候皇上。”以及送给皇上一个媚眼。
寿宴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僖嫔回到储秀宫,金桂和晴川跟在她身后。
"快快快,把灯摆到正殿去。"僖嫔一边摘头上的簪子一边指挥,"香炉撤了,皇上不喜欢太香的味道。备些皇上爱喝的茶。"
金桂忙得脚不沾地,晴川打着哈欠把走马灯搬到正殿中央的案几上,摆好角度,又调了调蜡烛的位置。
僖嫔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把头上的钗环摘了大半,只留一对素色珠花,又把身上那件寿宴上穿的宝蓝色旗装换成了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瞧着柔柔软软的。
她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在榻上坐下来,端起茶盏,装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康熙过来的时候,正好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了。太监在门口通传了一声"皇上驾到",僖嫔站起来迎出去,面上已经端好了笑。
康熙进了正殿,目光先落在那盏走马灯上。僖嫔没多话,走上前亲手点燃了蜡烛。殿内原本燃着的几盏灯被她示意金桂一一熄了,只剩那一盏绢纱灯幽幽地亮着。
光影从灯面透出来,铺满了整个殿顶和墙壁,满屋子都是流转的"寿"字和祥云纹,明明暗暗地转着,像把一片星空挪进了屋里。
康熙站在殿中看了很久,僖嫔也没催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轻轻吐了口气,转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很用心。"
僖嫔笑了笑,把茶递过去:"臣妾愚笨,也就这点小心思了,能让皇上开心就是臣妾最大的福气了。今日虽然是寿宴,但是皇上坐了一天恐怕也累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康熙听闻此话更是满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在榻上坐下来,目光还是时不时往那盏灯上瞟。
僖嫔在他下首的绣墩上坐了,也不急着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那些光影一圈一圈地转。两人没怎么说话,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松弛感。
康熙忽然开口:"朕有段日子没来你宫里了吧?"
僖嫔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哪敢抱怨。"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撅了一下嘴,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康熙看见。果然,康熙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僖嫔偏过头去,假装看灯,"就是想着,皇上要是偶尔能来坐坐,喝杯茶也好。臣妾这儿清静,不吵不闹的,不打扰皇上想事情。"
康熙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目光从那盏走马灯上收回来,落在僖嫔身上。她正低着头给他续茶,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光线柔柔的,把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衬出几分温润的意味来。
他没接那杯茶,反而伸手轻轻搭在了她手腕上。
僖嫔的手顿了一下,茶盏停在半空。她抬了抬眼皮,目光从下往上扫了康熙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带着点儿明知故问的意味。
康熙接了茶,却没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但那一下让她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麻。
"朕看你这灯不错,"康熙喝了口茶,语气慢悠悠的,"人也不错。"
僖嫔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她抽回手,假装整理茶盘上的杯盏,嘴上不饶人:"皇上就会哄人开心。"
康熙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喝着。殿内安静下来,只剩那盏走马灯轻轻转动的细微声响,光影像水一样铺在两个人身上,明明暗暗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