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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修宅子(1 / 1)

歇了三天,闲不住。早上醒来,长椅上的被子还裹着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霜。我听见赵苓在灶房里咳了一声,不是生病,是被烟呛的。灶不好烧,返烟,一烧火满屋都是烟。赵苓从灶房出来,眼睛红着,手里端着一锅粥。

“今天得把灶也修了。”她说,把锅放在桌上。

沈远从里屋出来,披着外套,头发翘着。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坐下来,没动筷子。“先修哪?”

“院墙。塌了一角,砖头散了一地,再不砌,野狗要钻进来。”

“然后呢?”

“然后上屋顶。堂屋漏雨,脸盆接了三天,昨天满了,赵苓倒了两回。”

我端着粥喝。粥稠,红薯切得大块,甜。赵苓的厨艺比以前好了。以前她煮粥不是稀就是糊,现在火候刚好。

吃完饭,沈远从镇上买了砖和水泥,码在院门口。砖是红砖,新的,颜色比老砖亮。水泥两袋,灰扑扑的,堆在砖旁边。赵苓借来工具,砌墙的刀,抹灰的板,还有一桶白灰。桶是铁皮的,锈了,拎起来吱呀吱呀。

我搬砖。砖不重,一次搬四块,摞在墙根。手指上的疤还红着,搬砖的时候硌得疼,但不碍事。沈远和水泥,把水泥倒进铁盆里,加水,用铁锹搅。灰白色的泥浆,稠,翻动的时候咕唧咕唧。赵苓砌墙。她没砌过墙,先把砖摆在地上排好,再一块一块往上垒。第一层还整齐,第二层就歪了。沈远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赵苓砌完第三层,退后一步看,墙往左斜了一指宽。

“歪了。”沈远说。

“你行你来。”

沈远接过刀,把歪的砖拆了,重砌。他砌得慢,每块砖都用水平尺量。砌了三层,比赵苓的直。赵苓看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你以前砌过?”

“小时候在外婆家砌过鸡窝。”

“鸡窝和墙不一样。”

“都是垒砖。”

墙砌到半人高的时候,我停下来喝水。水是凉的,灶上温着的那壶还没开。赵苓接过碗,也喝了一口,嘴唇湿了,被风一吹,干裂的皮泛白。

“你嘴裂了。”我说。

“嗯。”

“我那儿有唇膏,外婆留下的。”

“不用。”

沈远继续砌墙。他蹲在墙根,手里的刀刮着水泥,把多余的泥浆刮掉,抹在下一块砖上。动作慢,但稳。他的手不抖了。以前在地宫里,他连剑都握不稳。现在砌墙,手稳得像另一个人。

“沈远。”我喊他。

“嗯。”

“你的手不抖了。”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砌。“好了。”没说别的。

砌完墙,已经下午两点了。太阳偏西,光照在刚砌的墙上,红砖的颜色比老砖亮很多,一看就是新的。新旧之间有一道分明的线,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

赵苓站在墙前看了很久。“过两年就一个颜色了。”沈远说。她没接话。

接下来是屋顶。堂屋的屋顶,瓦碎了好几块,漏雨。沈远架梯子,木头的,老梯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先上去,我跟着,赵苓在下面递瓦。新瓦,灰黑色的,比老瓦深。

“小心。”赵苓在下面喊。

我把碎瓦揭下来,递给赵苓。瓦片边缘锋利,割手。她接过去,摞在墙根。新瓦递上来,我按进原来的位置。有的瓦不对槽,要用刀修边。沈远蹲在旁边,拿瓦刀削瓦片,灰粉末掉在我手背上。

“你削歪了。”我说。

“能用。”

安上,确实能用。但不平,比旁边的瓦高出一截。赵苓在下面看见了。“你们俩在屋顶上干得什么活?瓦都铺不平。”

“不漏就行。”沈远说。

“歪的。”

“你上来铺。”

赵苓真爬上来了。梯子晃,她爬得慢,到顶的时候脸白了。不是怕高,是累。她蹲在屋脊上,把沈远铺的那几块瓦拆了,重铺。铺得平,齐,压缝整齐。

“你铺过?”我问。

“小时候看我爸铺过。”

“你爸是干什么的?”

“泥瓦匠。死了。”

我没再问。

屋顶修完,天快黑了。太阳沉到山后面,云被染成红色。赵苓站在梯子上往下退,退到一半,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出溜。沈远从后面抓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蹲在梯子上,喘了几口气。

“没事。”她说。

“你手在抖。”沈远说。

“冷。”

太阳下山后,气温降得快。霜又上来了,白花花的铺在院子里的青砖上。赵苓从灶房端出一锅汤,放在桌上。萝卜炖排骨,萝卜切得大块,排骨炖得烂,骨头一碰就掉。沈远吃了三碗饭,我也吃了三碗。

赵苓吃了一碗。

“你吃这么少?”沈远问。

“不饿。”

她今天话少。从屋顶滑下来之后就话少。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我没问。

吃完饭,赵苓收了碗,去灶房洗。水声哗哗的,碗碰碗,叮当响。

沈远坐在堂屋里,翻那本《沈氏殓葬录》。他最近一直在翻这本书,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盯着看很久。

“找到什么了?”我问。

“沈家祖传的阵法。锁魂阵、阴阳大阵,还有几个小的,以前没注意。”

“有用?”

“不知道。先记着。”

我坐在长椅上,把黑剑放在膝盖上。剑身上的符文暗沉沉的,没有光。但握上去的时候,掌心发热。它认得我。

赵苓从灶房出来,关灯。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

“沈寻。”

“嗯。”

“明天修哪?”

“东厢房的窗户。还有院子的地。坑坑洼洼的,下雨积水。”

“嗯。”

她转身进了东厢房。灯亮了,床板响了一声。她躺下了。

沈远合上书,站起来。

“睡了?”

“睡了。”

他进了里屋,关上门。

我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黑剑。玉贴着胸口,温热的。令牌在腰带上,沉甸甸的。两块祖传的玉,一块在腰带上,一块在沈远脖子上。

没任务了。先修宅子。

宅子修好了,等人来。

总有人来。

不是阴差,就是下一个红点。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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