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苏清鸢送苗
苏清鸢来的时候,带了一箱子东西。后备箱塞得满满的,纸箱子摞着纸箱子,用胶带缠了好几道,捆得结结实实。她停好车,打开后备箱,李昂走过去一看,箱子外面还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珍稀种苗,小心轻放”。
“啥东西?”李昂问。
“白及苗,还有重楼苗,我给你找到了。”苏清鸢拍了拍箱子上的灰,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
两个人把箱子抬下来,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李昂拿剪刀拆开胶带,打开箱子盖,里面是一盘一盘的小苗,码得整整齐齐。苗不大,叶子嫩绿嫩绿的,根上带着土,土是黑色的,松软,捏一下能成团。白及的苗叶片宽,像小扇子,重楼的苗叶子窄,尖尖的,一丛一丛挤在一起。
“这么多?”李昂数了数盘子,一盘二十棵,白及五盘,重楼两盘半,加起来一百五十棵。他把盘子端出来,一盆一盆摆在墙根,浇了点水。水洒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叶子更绿了。
“一百棵白及,五十棵重楼,够种一小块了。白及种在湿度高的地方,靠近溪边那边;重楼喜阴,种在棚子旁边,有遮阴的地方。”苏清鸢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白及苗的叶子,叶子滑,软,背面有细细的绒毛。
“多少钱?”李昂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在嚼。
“苗不要钱,种源基地送的,我跟他们说了是做种质资源收集,没要钱。”苏清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运费呢?”
“你这个人,”苏清鸢看了他一眼,“能不能不把钱挂在嘴上?我开车顺路带过来的,油钱又没多少。你种好了,以后分株了,还几棵给基地就行。人家说了,算是资源交换。”
李昂没再说了。他把箱子搬到谷地,放在溪边的石头上,怕太阳晒到,用芭蕉叶盖了一下。苏清鸢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两盘苗,走得慢,怕摔了。
“现在种?”
“可以,我帮你。早点种下去早点生根,缓苗快。”
两个人提着苗,进谷地。李昂刨坑,苏清鸢放苗。种药材比种玉米讲究,坑不能太深,不能太浅,深了闷根,浅了露根,都不行。土要压实,但不能压太紧,紧了根长不开,松了苗站不稳。李昂刨一个坑,苏清鸢检查一个,不行就重刨。
“你要求真高。”李昂说。
“药材不一样,种不好不长。白及是块茎类的药材,块茎长不好,药效就不行,卖不上价。重楼也是,根茎入药,根茎小了含量不够,人家不收。”苏清鸢蹲下来,把一棵白及苗放进坑里,用手指把根须理开,不让它们团着。根须白白的,细细的,像老人的胡须。她培上土,轻轻压了一下,又浇了一瓢水。
“白及的根要理开,不能窝着。窝着了根长不开,苗就僵了。你看这棵,根须都缠在一起了,你用手慢慢理开,别扯断。”她拿了一棵苗示范,根须理得顺顺的,根朝下,叶朝上,培上土,浇了水,稳稳当当。
李昂学着她的手法,一棵一棵种。白及苗一百棵,种了四垄,靠近溪边,湿度高。重楼苗五十棵,种在棚子旁边,有棚子遮阴,太阳晒不到。两个人种了一个多小时,种完了。
苏清鸢退后几步看了看,垄上绿了一小片,苗排得整齐,间距均匀,不密不稀。风吹过来,叶子晃了晃,像是在跟她点头。
“还行,等下雨吧。”
“嗯。”
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手指长,两指宽,一面打磨过,光滑。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记号笔,在木牌上写了几个字:“白及,2024年秋。”写完了,插在地头,土里插进去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又写了一块:“重楼,2024年秋。”插在重楼地头。
“干啥?”李昂看着那两块木牌,白底黑字,字迹工整。
“标记,以后知道什么时候种的。白及三年才能收,重楼四年,你到时候忘了,翻土挖出来一看还没长好,又埋回去,多折腾。插个牌子,一目了然。”
“讲究。”李昂蹲下来看了看木牌,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字,笔迹凹进去,能感觉到。
“做研究做习惯了。我们实验室每盆苗都有标签,品种、日期、处理方式,写得清清楚楚。不然几百盆苗,谁记得住哪个是哪个。”苏清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两个人坐在棚子里喝水。棚子矮,坐着刚好,头顶是茅草顶,太阳晒不透,凉快。苏清鸢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棚子的柱子,伸手摸了摸。
“你搭的?”
“嗯。”李昂把水壶放在地上,靠在柱子上。
“歪了。”苏清鸢用手指顺着柱子比了比,往左边歪了一点。
“没歪。”李昂也看了看,没觉得歪。
“你自己看看,往左边歪了。你那眼睛,种地行,看直不直不行。”苏清鸢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从远处看,棚子确实有点往左边歪。
李昂站起来看了看,好像是有一点。柱子埋的时候没打水平,凭眼睛瞄的,歪了一点也正常。
“能用就行。”
“也是。又不是住人的,放放工具,歪点也没事。”苏清鸢坐回棚子里,把水壶拧开,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风吹过来,茅草顶沙沙响,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溪水哗哗流。苏清鸢闭了一会儿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李昂看着她,没说话,转头看苗床了。
坐了一会儿,苏清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白及和重楼你盯着点,头一个星期每天浇一次水,浇透。一个星期以后看土干湿,干了再浇。别浇多了,怕烂根。”
“记住了。”
她出了棚子,走到地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块木牌,弯腰扶了扶,插正了。然后骑上小电驴,突突突走了。李昂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越变越小,拐弯看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去谷地了。垄沟边上那几棵白及苗的叶子有点蔫,可能是移栽还没缓过来。他蹲下来看了看,土不干,没浇水,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去棚子里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