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伶坐在座位上,一直都在摆弄这个袋子。
袋子的封口被她折了一道印子,折了又抚平,抚平又折上。
“你紧张?”
裴聿臣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开始关心她。
“不是紧张,是在想事情。”
姜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袋子放好
“想什么?”
她长舒了一口气,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未来的事。
“想拿到货之后怎么办。”
裴聿臣也已经将之后的事情给姜伶规划好了,就是不想让她操心。
“运输公司那边你已经找过保管员,拿到了口供,那批货在省城仓库里,标签被换了,但封条还在。只要封条是完好的,上面有万财制衣的章,就说明货没出过你们的手。”
姜伶点了点头,这些她也想到了。
但从裴聿臣嘴里说出来,她觉得更踏实一些。
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急不慢,每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的。
“如果这批货拿不回来,我的品牌就完了。”
她这样杞人忧天的样子,也让裴聿臣有些担心。
“拿得回来。”
他也给她注射了一剂强心剂,就是为了让她别太慌乱。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在。”
姜伶愣了一下,这人还真的是够自恋的。
“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大了?”
裴聿臣脸不红心不跳的,目视前方。
“不是自大,是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姜伶总觉得裴聿臣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自己,也继续追问着。
“那批货被调包的地方是码头仓库,属于滨海运输公司。运输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是市交通局。交通局的局长跟我吃过三次饭,每次都喝多了拉着我称兄道弟。”
裴聿臣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姜伶倒是愣住了。
姜伶瞪大了眼:“你跟交通局长称兄道弟?”
“他称的,我没应。”
这人还真的是清高,这么厉害的角色,就应该攀附上啊。
“为什么不应当?”
裴聿臣也有自己的做人准则,像这种酒肉朋友,他也很不屑。
“因为他每次喝多了就喊我老弟,酒醒了叫我裴首长。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能当真。”
姜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表面上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乎,但心里门儿清。
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什么话能信,什么话不能信,他分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问了一个以前问过的问题,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以前是警惕,现在是好奇。
裴聿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因为你值得。”
很简单的五个字,但姜伶听出了分量。
她没有再问,把头转向窗外。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到了一座桥。
裴聿臣把车停稳,摇下车窗。
“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穿制服的人凑过来,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
裴聿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面的证件,递过去。
那个人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他把证件还给裴聿臣,敬了个礼,:“裴首长,您请。”
车子重新上路,姜伶瞥了一眼裴聿臣手里的那个红色证件。
“那是什么东西?比尚方宝剑还管用。”
现在姜伶对这个人,也是越来越好奇了。
“工作证。”
“骗人。工作证不会让人敬礼。”
裴聿臣把证件收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谁规定工作证不能让人敬礼?”
姜伶被噎了一下,笑了。
裴聿臣把车停在一个巷口,指了指前面一栋灰色的建筑。
“就是那儿。恒达纺织的仓库。”
姜伶透过车窗看过去,那栋楼不大。
三层,外墙刷着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前停着两辆货车,一辆蓝色一辆白色,车门上印着不同的公司名称。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坐在台阶上抽烟,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你的人呢?”
裴聿臣指了指对面街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里。昨天半夜就到了。”
姜伶看不清面包车里的人,但能看到车窗开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一根烟,烟头一亮一灭的。
“现在进去?”
裴聿臣看了看手表,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先等人,工商局的人九点半到,我们等他们来了再进去。程序要合规,不然拿回来的货人家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私闯仓库。”
这么周密的计划,也就裴聿臣能想的出来。
“你想得倒是周全。”
裴聿臣也只是笑了笑,将这件事归功于她。
“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姜伶不解:“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你没教,但你每次做事都是这样,先想好退路再往前走。”裴聿臣侧头看着她:“我看多了,就学会了。”
姜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看向窗外。
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抽完了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保温杯夹在腋下,慢悠悠地走进了仓库。
九点半,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准点停在了巷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制服,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
年长的那个姓魏,是省城工商局市场处的副处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派头。
裴聿臣走过去,跟魏副处长握了握手。
低声说了几句。魏副处长连连点头。
“裴首长放心,这个事我们按程序办,不会出纰漏。”
姜伶拿着文件袋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起往恒达仓库走。
台阶上已经没人了。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货物搬运的声音、木箱落地的闷响,叉车发动的轰鸣,工人们吆喝的嘈杂。
魏副处长走在最前面,推门进去,大声说了一句:“谁是负责人?”
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叉车的噪声淹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从货架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据。
他看到魏副处长的制服,脸色就变了,不是害怕,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