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的……盐？”
飞腿和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逐渐变成敬畏。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东西。
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窘迫。
在黑水部落，这点东西连换盐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这种品质的好盐？
“去年冬天来得太早，存粮不够……”飞腿的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多带点皮子了。”
林野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没急着说话。
他朝风羽使了个眼色。
风羽会意，动作麻利，又抱出几个东西摆在石桌上。
先是几只陶碗陶罐，釉色虽然粗糙，但形状规整。
奔部落众人瞬间看直了眼。
飞腿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陶壁，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这……这是……”他声音发颤道。
“陶器。”林野笑了笑。
接着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风羽又捧出几个木碗，里面是晒干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魔芋粉。”林野简单介绍，“吃的东西，放到干燥的地方可以放很久。”
奔部落的人眨巴着眼，鼻子抽了抽，但完全想象不出这东西该怎么下嘴。
最后，林野拿起几块灰扑扑的块状物。
“这是肥皂。”他说，“洗手用的。”
“洗手？”飞腿一愣。
洗手不都是在水里随便涮两下吗？
林野看出他们的疑惑，也不解释，直接朝已经把帐篷搭建完毕的青果招了招手。
随后对方端着一盆水过来，放在桌边。
林野把肥皂递过去：“我教你怎么用。”
飞腿迟疑地接过来，学着林野的样子，在水盆里打湿手，把肥皂抹上去搓了两下。
白色的泡沫竟然从指缝里冒了出来。
飞腿瞪大眼睛，手上下意识地搓得更用力，泡沫覆盖那双常年沾满泥土的大手。
再把手伸进水里一冲，抬起来时。
手掌居然变得干净了，皮肤甚至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浅淡原色。
“这……这……”
他结结巴巴，把手翻来覆去地看。
身后的五个族人也轮流试了一遍，纷纷目瞪口呆。
有人甚至把鼻子凑到手背上闻了闻。
除了淡淡的草木涩味，完全没有往常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膻味。
可震惊之后，脸色却齐刷刷垮下来。
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拿什么换？
飞腿突然觉得自己的脚无比沉重，恨不得转身就跑。
林野把他们的窘迫看在眼里。
这次春集的主要目还是把名声打出去，以后这些人就是火部落最好的……盟友。
随即，他轻松笑道：“不用这副表情。”
“这是火部落第一次召开春集，东西可以便宜些，要觉得不错后面再来，而且——”
林野的目光扫过他们带来的藤蔓筐。
“部落附近有任何我们没见过的古怪石头或者植物果实，都能拿来跟我们换盐。”
飞腿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藤蔓筐。
“这些东西……”他犹豫着，从筐底抓出一把带泥的小疙瘩，摊在掌心。
“我们部落附近很多，闻起来刺鼻，吃起来会辣得我们流眼泪，烤熟了会好些……
往常只有没食物的时候才会吃一些。”
他说得随意，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可林野听到这些描述后微微一凝。
他伸手捏起一个，搓掉表面湿泥露出里面灰白色薄皮，上面还泛着淡淡紫红斑痕。
轻轻一掐，薄皮破开。
熟悉的辛辣气味弥漫。
大蒜！
林野瞳孔微缩，仔细端详手里的东西。
球茎只有拇指肚大小，有的圆有的扁。
外皮不是现代那种雪白干皮，而是紧紧贴在肉上的灰白薄膜，带着紫红色的斑点。
剥开来看里面的蒜瓣也没有现代大蒜那样整齐的分瓣，而是挤在一起的细碎瓣粒。
远古形态的野生蒜！
林野心里猛地一跳，差点没压住脸上的表情。
这东西非常重要。
不仅可以拿来改善饮食的调味，更关键的是后面甚至可以尝试制作大蒜素！
哪怕简单捣碎使用。
在抗菌消炎还有驱虫等方面的作用……也会存在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露出笑容。
“这东西，你们部落附近很多？”
“多！”飞腿连忙点头，“坡上全是，我们不怎么吃，味道太辣了！”
“那你们以后尽量收集这种……大蒜，越多越好。”
说完，林野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一个陶罐，用木勺往里舀了满满三勺盐递过去。
飞腿下意识去接，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像是怕自己玷污了陶罐。
“这……这是……给我们的？”
“这是交易，换你们这些东西。”林野看向那筐大蒜，“以后带大蒜过来也能换盐。”
闻言，飞腿捧着沉甸甸的陶罐微微发抖。
他们眼中除了辣嘴没什么用的破草根，竟然……能换到这种白盐？还装在陶罐里？
“不是做梦吧……”有人喃喃自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收好了。”林野笑了笑，又补充道。
“既然你们拿着火部落的信物木牌来，除了交易，再免费请你们吃一碗食物。”
“免费的……食物？”飞腿抬起头，脑子还没从盐罐的冲击里转过来。
“等着。”林野没多解释，转身朝洞穴方向走去，风羽跟在后面，石牙留在这边。
回到火部落后，他的心情大好。
接着把那筐大蒜交给其他人，叮嘱找个通风的角落放好。
“巫，他们那筐破草根有什么用吗？”
风羽跟在后面挠挠头，有些疑惑。
“那是宝贝，跟生姜辣椒差不多。”
林野笑骂一声，“去把晒干的魔芋粉拿来，再烧一锅热水。”
风羽眼睛一亮，急匆匆跑去处理。
林野亲自上手。
魔芋粉倒进木碗，兑上少量凉水搅成糊，然后分批倒进滚水里。
木勺在锅中匀速搅动，灰白色的糊糊逐渐变得透明黏稠，散发出独特的植物清香。
等火候到了再把锅端下来。
用手蘸水，将滚烫的魔芋糊一团团揪下来，在掌心快速团成拳头大小的丸子。
扔进旁边准备好的凉水里定型。
噗通、噗通……
丸子在凉水中沉浮，逐渐变得紧实。
林野又让人切了点晒干的野菜末撒进去，最后掂了掂点盐，往锅里撒了一小撮。
就这一小撮，整锅汤的味道瞬间升华。
“端过去，一人一碗。”林野拍了拍手。
两个火部落的女人端着木碗，走向河谷空地。
此时，飞腿他们还围坐在石桌那边，手里捧着那个陶罐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压低声音，激烈地讨论着。
“你们说会给我们吃什么？”有人咽着口水，“应该是煮烂的果子？或者一点肉汤？”
“有肉汤就不错了。”另一个族人叹气，“黑水部落那边想喝口热水都不可能有。”
“可火部落……”飞腿低头看着手里洗干净的手，又看看那罐盐，声音复杂。
“他们好像不在乎我们东西少。”
“就算给煮草根，我也认了。”又有人闷声道。
“比黑水部落大气多了，之前那帮人不仅东西贵还动不动摆架子，哪像这里……”
正说着。
一股清冽又勾人的香气飘过来。
众人齐刷刷抬头。
两个火部落女人端着木碗走来，碗里盛着几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半透明拳头大小的灰色丸子泡在清汤里，上面还飘着几片绿色的野菜末。
看起来古怪至极，可那香味……
飞腿接过一碗，手都在抖。
他低头嗅了嗅，口水疯狂分泌，再也忍不住，低头咬了一大口。
“唔！”
口感软糯中带着奇特的韧性，在嘴里嚼开，能品尝到清冽的香味还混合着……盐！
“这……这……”飞腿瞪大眼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话都说不利索。
其他五个人早就顾不上形象埋头狂吃。
烫嘴？不存在的。
那口感、那味道，是他们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享受。
黑水部落的盐？去他娘的黑水部落！以后他们只认火部落！
“库库库……”咀嚼声此起彼伏，六个人吃得额头冒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飞腿正要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
忽然动作一僵。
他耳朵动了动。
看向河谷入口的方向，他听到很多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远处，晨雾已经散尽，河谷入口的碎石小道上，出现了几队身影。
最前面的一支队伍，每个人都生着一双异乎寻常的长手，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
身后跟着另一队人，身上挂着用各种兽角和树枝串成的装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而在这两支队伍旁边，石牙还看到两拨熟人——
菇部落的人皮肤苍白，身上带着汁液的特殊划痕，菇获小心翼翼牵着菇元。
虫部落的人则背着熟悉的藤蔓筐，叶虫走在最前面，远远兴奋地朝石牙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