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气氛骤然绷紧。
黑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风羽背上。
见没有看到弓,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上次在围墙那边,箭矢远处穿透手臂的恐怖记忆,至今让他浑身发毛。
随即黑山侧头。
低声向身旁水蛇介绍林野的身份。
水蛇目光像蛇信子般在林野一行人身上舔舐。
他注意到那些藤盔和那泛着暗红光泽的铜矛,眼睛微微眯起。
草叶下意识地往众人身后缩了缩。
不知为何。
她感觉那人的眼神让自己非常不舒服。
水蛇身后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开口,他是水蛇的副手,正盯着那群缓缓后退的羊群。
“这么多羊,正好抓些猎物回去吃。”
“抓些?”另一个年轻些的水部落男人跟着笑。
“起码一半是我们的,帮他们逮住算便宜他们。”
他们的交谈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蔑。
水狸和火部落冲突的事被水莉暂时压住。
所以在水部落大多数人的认知里。
对面的不过是个刚冒头的小部落。
林野没立刻接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风羽和石牙同时护在身前。
石牙右手从背后抽出藤盾,往手臂上一扣,握紧铜矛。
风羽更直接,手掌已经摸向抛石索。
“全体戒备!”林野头也不回平静道。
风羽和石牙脚跟碾了碾地上的草皮,各自把防守范围收得更紧。
草叶被挡在众人身后。
表情紧张,咬着嘴唇没出声。
水蛇身侧那个满脸横肉的副手往前跨了半步,姿态轻佻。
“这位部落的朋友?这么多猎物跑掉多可惜,不如我们帮忙,一人一半如何?”
“摆好你的态度,我是火部落的巫,林野,至于这些羊——”林野语气低沉道。
“它们都是我养的,区区一句话就想分走一半?”
副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闪过一丝忌惮:“话不是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的。”林野打断他。
随后右手探入皮囊。
掏出刻着火焰纹路的木牌,目光一转。
“黑山。”
黑山被点名,浑身一震。
“回去告诉黑岩。”
林野把信物举起。
“持有这块牌子的部落,比如驴部落,如果再被哪来的部落攻击,别怪我们打回去,而且所有物资也将不再出售。”
虽然林野没有指名道姓。
但他的眼睛正看着黑山。
草甸上安静了一瞬。
副手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眼神带着恼怒,面子有些挂不住。
“火部落……”他喃喃道,声音拔高。
“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小部落,敢威胁我们?!”
他身后的水部落人也跟着躁动起来。
有人把硬木短弓从肩上卸下来,有人举起石矛。
他们没有直接动手。
只是往前踏了半步,石矛杆柄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威慑。
没爆发真正冲突前,通过这种方式展现武力。
风羽和石牙把铜矛握得更紧。
草根往前走半步和他们并肩。
草部落其他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举着石矛过来帮忙助阵。
见到这一幕,水蛇副手更觉得丢脸。
直接骂骂咧咧地操起武器往羊群走。
草根横跨一步拦住他。
“那是火部落的羊。”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副手伸手去推草根肩膀。
草根反手一挡。
副手踉跄后退,撞在自己人的石矛上,手臂划出一道血口子。
不深,但血立刻渗出来。
副手愣了一瞬,随即嚎叫起来。
“你们居然动手!”
水蛇正在默默观察场上的动静。
见状猛地抬头,阴冷声音响起:“你们不仅侮辱水部落,居然还敢伤人!”
随后动作快得黑山都没反应过来。
硬木短弓从肩上滑到手中,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巫!”石牙焦急吼道,整个人像一面墙一样横在林野身前。
嗖——
第一箭破空而来,直射林野。
石牙藤盾猛地抬起,盾面正对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砰!
骨箭钉在藤盾上,箭头穿透藤条,箭尾嗡嗡震颤。
水蛇的嘴角却扯了一下。
随后他抽出了第二支箭。
这支箭的箭头是惨白的磨制骨片。
但被悄无声息地在腰间兽皮袋里浸了浸装着腐肉和某种树皮汁捣成的液体。
箭头提出来时,表面已经裹上一层灰黑浆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恶臭。
“林野!”水蛇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诡异的亢奋。
因为水蛇的突然出手。
场面一瞬间有些混乱。
听到对方的声音,石牙下意识往林野身边靠近几步,全身绷紧,准备迎接射来的箭矢。
但当水蛇的弓弦响起时,众人才发现那箭的轨迹不对劲。
它不是朝着林野。
而是偏移了几寸,对准露出来的空隙。
因为石牙靠近林野那几步,恰好把身后草叶暴露出来。
那支箭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林野。
与此同时。
草根却一直在注意着水蛇。
当喊出林野名字时。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随后看到后面的人。
“草叶——!”
草根猛地转身,整个人扑了过去,双臂张开,把风羽和草叶一起撞向侧面。
骨箭噗的一声闷响。
钉入草根右肩后方。
骨片撕开皮肉,腐肉浆液渗入伤口。
草根闷哼一声,额头抵在草叶的藤盔上,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他肩头的软皮衣,顺着衣料往下淌,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草叶被他撞得摔倒在地。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有人突然扑过来,撞得肋骨生疼。
然后闻到浓重的混着腐臭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
看到了钉在草根肩膀的骨箭和箭杆上暗褐色的污渍,以及草根瞬间惨白的嘴唇。
“哥……?”她的声音发抖。
水蛇站在原地,硬木短弓垂在身侧,脸上是近乎漠然的阴冷。
第一箭直射林野只是试探;
第二箭借混乱掩护偷袭是真正目的。
碍于对方头上似乎有某种保护手段。
只能射身子,没想到草根会扑出来。
黑山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
他猛地转头看向水蛇,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你……你射的是……”
他看清了那箭的轨迹。
也明白水蛇真正要攻击的是谁。
一股寒意从黑山脚底窜上后脑。
这个人不是维护威严,他是要让事情彻底无法收拾。
风羽看着倒在地上的草根,眼睛瞬间红了。
情急之下立刻起身,挥舞着抛石索,石头带着呜呜风声砸向水蛇。
但动作过于明显。
水蛇侧身一躲,石头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
“水蛇!你疯了!”黑山终于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惊恐。
水部落其他人也有些懵。
春夏季不缺猎物的情况,争夺猎物最多就是威慑,不可能真动手。
更何况几天后还有鹿群。
而林野在草根中箭的时候,已经冲到他的身侧,发现伤口正散发着恶臭。
毒?不对?更像腐烂的组织液。
但是威力绝对不比毒素要小,这会造成极为恐怖的细菌感染。
他按住草叶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风羽!切开伤口取箭,快速挤出污血!”
草叶的眼泪已经糊满了脸,听到了林野的声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藤绳。
随身携带的军刀被丢给风羽。
风羽立刻开始操作起来,顾不上消毒,直接切开皮肉,取出箭矢然后放血。
林野抬起头,平静看向水蛇。
眼里没有暴怒。
但水蛇却感觉后颈有些微微发凉。
林野缓缓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己似乎有些过于轻视这个时代了。
“石牙,回部落。”林野声音很轻。
“巫,这群杂种——”石牙的眼睛发红。
“先救人,草根的伤不能拖。”林野说,深深看了水蛇一眼,然后转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