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在厂房深处,那片被大型设备、废弃料桶和坍塌墙体分割出的复杂区域。
几道穿着和他们同样墨绿色防化服、但动作明显迅捷老练得多的身影。
正依托着掩体,交替射击,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
厂房东南角,一个被半截倒塌混凝土墙和几个生锈油桶围起来的狭窄角落。
而那个角落里,偶尔会探出一截乌黑的枪管,喷出短促的火光。
每一次火光闪现,对面必然有一个老兵的动作会骤然僵硬。
身上或面罩上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颜料,然后骂骂咧咧地缩回掩体,或者直接阵亡倒地。
“是……是谢排长?”
一个新兵压低声音,用气声对旁边“尸体”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肯定是他!除了他,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反击?”
“我靠……谢排长一个人……在跟多少老兵打?”
“看动静,至少……七八个?”
“不止!我刚才数了,已经倒下去四个了!加上现在还在开枪的……”
“谢排长他……还在打?”
震惊,敬畏,以及一丝荒诞的与有荣焉,在这些装死的以前一连新兵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突然觉得,身上这些颜料,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特种作战旅老兵,是猎人。
而谢排长……
他妈的正在反猎杀!
厂房东南角,那处被半截混凝土墙和油桶围出的狭窄三角区。
谢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防毒面具后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比之前稍显深沉。
他微微侧头,用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移动声,极其轻微,但至少有四到五个不同的方位,正在缓慢而谨慎地向他所在的区域合围。
枪口偶尔探出掩体,进行试探性的点射,标记弹打在混凝土墙和油桶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细碎的碎屑和灰尘。
他被锁死了。
在连续用精准的点射击倒四个从不同方向冒进、试图包抄他的老兵后。
剩下的猎人们终于彻底收起了戏耍和轻视的心态,拿出了真正的战术配合。
他们不再急于求成,不再各自为战。
而是有组织地展开火力压制,交叉掩护,逐步蚕食他的活动空间,最终将他牢牢钉死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角落里。
外面至少还有六个人,分成了两个三人小组,互为犄角,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突围的路线。
谢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面具镜片上,因为刚才剧烈运动和紧张对峙而凝结的水雾,被他自己用手背内侧快速擦了一下,视野稍微清晰了些。
他低头,快速瞥了一眼手中95-1式步枪的弹匣余量指示孔:
还有大约十五发。
刚才那几次反击,他力求精准高效,都是两三发的短点射,消耗不大。
但子弹终究是有限的。
而且,对方显然不会给他换弹匣的时间。
他需要更高效的杀伤方式。
目光扫过身前。
除了这半截混凝土墙和几个油桶,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工厂废弃的杂物:
锈蚀的铁管、碎裂的砖块、几块不知用途的厚重铁板……
谢解的目光,在其中一块大约一米见方、厚约两公分的生锈铁板上停留了半秒。
铁板斜靠在墙边,边缘参差不齐,布满红褐色的锈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动了!
不是向外冲,而是向内缩!
他猛地一个侧滚翻,滚到那块铁板旁边,左手闪电般探出。
抓住铁板边缘一个相对完好的锈蚀孔洞,五指扣紧,腰腹协同发力——
“起!”
低喝声中,那块沉重的铁板竟被他单臂硬生生提起了一大半!
虽然因为重量和锈蚀,无法完全离地,但足够形成一个倾斜的、临时的移动掩体!
与此同时,他右手持枪,枪口从铁板侧上方预先留出的、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缝隙中探出!
“嗒嗒嗒——!!!”
三发点射,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射向厂房西北角,一个刚刚从管道后探出半个身子、正准备进行火力压制的老兵!
那老兵显然没料到谢解在如此绝境下,还能以这种方式进行反击,而且反击的角度如此刁钻!
他慌忙缩头,但已经晚了。
“噗!噗!”
两发标记弹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刚刚缩回的防毒面具侧脸上,炸开两团血红!
“操!他又换位置了!”
“在铁板后面!那铁板能挡子弹!”
“火力覆盖!打铁板后面!”
惊呼和吼叫声响起,剩下的老兵们反应极快,数道彩弹的弹幕瞬间泼洒向谢解所在的铁板区域!
“噗噗噗噗——!”
密集的彩弹如同雨点般砸在厚重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颜料炸开,将铁板表面染得一片狼藉。
但铁板后,谢解的身影稳如磐石。
他微微调整着铁板的倾斜角度,确保绝大部分子弹都被挡住。
同时耳朵全力捕捉着子弹撞击的方位和频率,在心中快速构建着敌人的火力分布图。
枪声稍歇的瞬间,是换弹或者观察的间隙!
谢解动了!
他猛然将铁板向侧前方一推,身体如同鬼魅般从铁板后方闪出半个身位!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刚才枪声最密集的两个方位。
那里,各有一名老兵刚刚打空一个弹匣,正准备缩回掩体后更换!
“嗒嗒!嗒嗒!”
两个干净利落的双发点射!
子弹穿过烟雾,几乎同时命中!
“啊!”
“我日!”
两声痛呼,两名老兵身上炸开颜料,颓然坐倒。
“漂亮!”
远处装死的新兵中,有人忍不住用气声低吼,拳头握紧。
谢解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体瞬间缩回铁板之后。
“还剩三个……”
他心中默数。
压力,骤然减轻。
对方的火力网,因为瞬间减员两人,出现了明显的空隙。
但剩下的三人,显然是经验最丰富、也最沉得住气的老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