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为了欢迎你回来,他们可是把节目单都重新排了一遍,就等着给你一个宾至如归的体验呢!”
谢解听着王昊天这明显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说辞,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平静地回视着王昊天那双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
“节目单?什么意思?”
“下马威不都是提前二十公里给新兵放下来,然后让新兵跑到特种作战旅吗?”
“今年整不一样了是吧?还整出节目了。”
王昊天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拱火,也转回了头,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不搞了?
嘿嘿,老谢,这话你说了可不算。
旅里那帮“热情好客”的老伙计们,怕是早就摩拳擦掌,给你备好了回家的厚礼了。
这迎新传统……
你想躲?
恐怕是躲不掉咯。
大巴车沿着公路平稳行驶,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偶尔经过不平路面的细微颠簸。
许多新兵,包括那几个来自其他营的,都因为刚才那番简短的对话而心头凛然,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
“迎新传统”、“下马威”、“节目单”、“宾至如归”……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们对即将抵达的特种作战旅,除了向往,更增添了一层清晰而具体的、混合着紧张与不安的预感。
而谢解那句平淡却坚定的“不搞了”,则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虽然未能掀起巨浪,却让湖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得更加急促了。
吴亮重新翻开档案夹,目光落在其中一页关于迎新活动预案的备注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不搞?
谢解啊谢解,你这回家的路,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平静。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沉默、小憩和隐隐的期待中,悄然流逝。
当大巴车最终拐下高速,驶入一条略显偏僻、两侧林木愈发茂密的专用公路。
远处依稀可见连绵的营房轮廓和醒目的警戒标识时,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要到了……”
不知是谁,低声喃喃了一句。
所有新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投向窗外。
王昊天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中带着锐利的笑容。
“到家咯。”
他低声说,目光却瞟向身旁的吴亮。
吴亮合上档案夹,神情恢复了作为带队干部的沉静与威严。
他站起身,面向车厢后方,声音清晰地响起:
“全体注意!”
“我们即将进入特种作战旅营区。”
“下车后,按照引导,列队集合,不要东张西望,不要交头接耳!”
“听清楚没有?!”
“清楚!!!”
新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格外响亮。
大巴车减速,缓缓通过戒备森严的营门哨卡。
哨兵持枪肃立,目光如电,扫过车身。
营区内的景象逐渐清晰。
宽敞整洁的道路,规划齐整的营房,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口号声和枪械撞击的金属脆响。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与普通部队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汗水、钢铁与硝烟的特有气息。
这就是……
特种作战旅。
车轮最终在一片宽阔的操场上停稳。
引擎熄火。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下车!集合!”
吴亮率先起身,利落地下达指令。
新兵们深吸一口气,提起行李,鱼贯而下,迅速在车旁的空地上按照来时车厢的大致顺序,站成了两列还算整齐的纵队。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也为眼前那片陌生的营区镀上了一层肃穆的金红色。
王昊天最后一个慢悠悠地晃下车,他没去队列那边,而是抱着胳膊,斜倚在车身上,目光带着玩味,扫视着操场四周。
操场上很安静,除了他们这几十号新来的人,只有远处零星走动的几个身影,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在意。
但王昊天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那些营房的窗户后、训练场的障碍物旁、甚至更远处的指挥楼里。
如同实质般投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谢解站在新兵队列的排头,身形挺拔,面色平静。
他也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注视,但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远处的营房和训练设施。
仿佛在打量一个既熟悉又略有陌生的旧地。
吴亮快步走到新兵队列前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嘟——!!嘟—嘟—嘟——!!!”
一阵尖锐、急促、完全不同以往训练节奏的紧急集合哨声,猛地从操场四周的扬声器中炸响!
瞬间撕破了营区黄昏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洪亮、带着浓厚口音、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操场:
“全旅注意——!!!”
“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废弃工厂区域,发生突发情况!”
“疑似‘敌特分子’渗透破坏!”
“现命令:所有在营无紧急任务人员,携带个人装备,五分钟内,至一号装备库前集合!”
“重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所有人员,战斗着装!快!快!快!!!”
吼声如同惊雷,在每一个新兵的头顶炸开!
“突发情况”?
“敌特分子”?
“不是演习”?!
刚刚下车、脚跟都没站稳的新兵们,瞬间懵了!
一个个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错愕、茫然和本能升起的恐惧!
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左右张望,身体微微发抖,手里的行李袋“啪嗒”掉在了地上。
就连那些来自其他营、心理素质稍好的新兵,此刻也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只有王昊天,嘴角那抹笑意瞬间绽放到了最大,他用力一拍大巴车的车身,发出一声闷响,低声笑骂了一句:
“来了!今年终于是创新搞不一样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