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在场这两百人里,恐怕有一大半,连参加后续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
跑个步?
就刷掉?
这也太……
许多新兵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被轻视的恼火。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吴亮那副不容置疑的平静面容,以及他身后两名老兵士官冷峻的目光,又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
空气凝滞,无人动弹。
大部分人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考官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或者标准没那么死?
也许……看看别人?
吴亮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眼神里的淡漠似乎更深了一层。
他似乎早有预料,也懒得废话,直接给出了更清晰的判决:
“我的时间有限。”
“话,不想说第二遍。”
“马上,就会组织跑步测试。”
“别到时候,”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测出来,全都不合格。”
“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是走是留,自己选。”
这下,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不是玩笑,不是吓唬,是真要按这个标准来!
而且马上测!
测不过的,立刻滚蛋!
“轰——!”
短暂的死寂后,训练场上终于炸了。
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迅速蔓延的骚动和退潮。
许多脸上刚刚还充满不甘和侥幸的新兵,在吴亮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注视下,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互相看了看,从同伴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沮丧和认清现实。
是啊,徒手三公里十二分……
自己行不行,心里还没数吗?
硬撑着留下,待会儿测试不合格,当着全营这么多人的面被刷掉,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低着头,默默地、脚步沉重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走向训练场边缘。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如同退潮时被留在沙滩上的小虾米,带着落寞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起初还是零星的,很快变成了小股,最后几乎形成了一股离场的人流。
原本拥挤的训练场中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两百人,在吴亮两句话之后,竟然走掉了一大半!
粗略看去,场中剩下的,已经不足百人。
王昊天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低声对李大蛋道:
“看见没?老套路了。”
“先拿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门槛,筛掉那些纯属凑热闹、心里没点B数的。”
“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李大蛋憨憨地点点头:
“嗯,是这么个理儿。”
“三公里十二分都跑不进,后面那些更变态的科目根本不用想。”
张虎也附和道:
“而且,这也能看出点东西。”
“那些明知不行还硬赖着不走的,心理素质或者性格上可能就有问题。”
“吴连这是在初步筛人,不光是筛体能。”
场中,吴亮看着剩下这不足百人的队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走掉的那一百多人从未存在过。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剩下这些新兵。
这些人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凝重了许多,眼神里的兴奋和忐忑被一种更加清晰的紧张和“我一定要抓住机会”的执念所取代。
能留下来的,至少对自己跑步进十二分是有把握的,或者愿意搏一把。
但,这还不够。
吴亮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第二把更冷的刀子,捅进了剩下这些新兵刚刚提起来的心脏:
“你们当中,”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徒手三公里,能跑进十一分钟的,留下。”
“其他人,”
他再次抬手,指向场边:
“可以走了。”
“什么?!”
“十一分钟?!”
“开什么玩笑?!”
这下,剩下的近百人,算是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刚才十二分钟的标准,还只是卡在了优秀线上。
虽然苛刻,但毕竟有少数尖子能达到,大家还能理解这是初步筛选。
那么现在十一分钟,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新兵连大纲里,徒手三公里的优秀标准是十二分十秒!
很多部队老兵的优秀线也就是十二分左右!
十一分钟?
那已经是某些侦察部队、或者体能特别突出的尖子兵才能触碰到的门槛了!
是许多老兵练了几年都未必能达到的速度!
对于这些刚刚完成三个月基础训练的新兵来说,十一分钟?
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是传说!
“报告!报告考官!”
一个站在前排、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新兵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不服而有些变调:
“你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在刚入伍的时候,三公里要跑十四分钟!”
“现在,我拼了命练了三个月,最好的成绩是十一分五十二秒!”
“我已经进步很多了!我感觉我很良好了!”
“为什么非要卡在十一分钟?!”
“这根本不给我们任何机会啊!”
“是啊!”
“就是!十一分钟新兵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这标准太离谱了!”
有了带头的,其他新兵也纷纷跟着低声附和,脸上写满了愤懑和不平。
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和进步被完全无视了,这种标准根本不是选拔,而是赤裸裸的刁难和劝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和群情激奋,吴亮脸上依旧没有波澜。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带头喊报告的新兵,又缓缓扫过其他那些满脸不服的面孔。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几秒钟后,就在喧哗声即将再次升高时,吴亮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不满的声浪:
“机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特种作战旅,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