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几乎是镜像般,右手持枪,左手辅助。
将手枪平稳地插入腰侧武装带上的制式枪套,拇指按下枪套上的固定卡榫,发出轻微的“咔”声。
枪入套,人定神。
从领取弹药到完成所有准备,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更让在场所有老兵瞳孔收缩的是。
两人的动作节奏、幅度、甚至那股子沉稳专注的气场,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近乎同步的和谐感!
仿佛他们不是在各自准备,而是在完成一套排练过无数次的、双人协同的战术准备程序。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
但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和顶尖高手才有的、对流程和装备绝对掌控的自信。
“嘶——”
几个见识稍广的老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这他妈……
是新兵和连长能打出来的配合?
这分明是两支同样顶尖的特战小队骨干,在长期磨合、无数次生死任务中才能培养出的本能协同!
这两人……
到底什么关系?!
在无数道震撼、探究、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王昊天和谢解一左一右,迈着几乎同样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并排设立的五十米射击地线前。
没有立刻采取射击姿态。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两杆标枪,插在靶场的泥土中。
王昊天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关节,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和挑衅的笑意并未完全消失。
但眼神已经彻底沉静下来,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刀,反复扫视着前方五十米处那张小小的半身靶。
以及更远处那已经开始缓缓横向移动的轨道靶。
他在心中最后一次快速推演着流程、节奏、可能出现的变量。
谢解则更显平静。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看靶子,只是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在闭目养神。
但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持枪的右手手指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叩击着护木,那是他在调整呼吸。
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调整到最佳的临战状态。
一种内敛的、却更令人心悸的专注力,如同无形的磁场,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
观察席上,营长高建国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水泥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那张向来严肃沉静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专注和好奇。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追踪仪,在王昊天和谢解身上来回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
他知道谢解的档案。
那份厚得吓人、功勋栏密密麻麻、涉及单位个个如雷贯耳、保密等级高到他这个营长都只能看到部分摘要的档案。
五次入伍。
陆、警、海、空……
这家伙几乎把全军顶尖的特战单位快轮了个遍!
每一次退伍,间隔时间都短得不可思议,然后就在另一个更顶尖、更神秘的单位重新入伍。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服役轨迹!
这更像是在执行某种跨军种、超高难度的秘密选拔与锤炼计划!
而这份计划的终点,或者说,谢解最终应该归属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他最初出发的原单位。
那个孕育了无数兵王、在全军都凶名赫赫的特种作战旅。
王昊天作为那个旅出来的、刚刚提干的年轻军官,突然被下放到新兵训练旅来当连长……
真的只是为了带好这批新兵?
高建国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旅里那帮老狐狸,精着呢!
派王昊天来,明面上是正常任职,暗地里,八成就是来盯着谢解的。
确保这根旅里投入了无数资源、寄予厚望的最终兵器,在完成这趟诡异的轮回淬炼后。
能顺顺利利、完完整整地回到他们碗里,别被其他哪个手眼通天的单位中途给截胡了。
一想到特种作战旅那帮护犊子护到天上去、为了抢好苗子敢跟上级拍桌子的疯子,高建国就一阵头皮发麻。
谢解这份履历和展现出的实力,太吓人了。
吓人到连他这个堂堂少校营长,在翻阅档案时都忍不住心跳加速,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
“要是能把他弄到我的老部队……”
“哪怕只是来待三个月……”的疯狂念头。
但也只能是念头。
他不敢。
真要动了这个心思,估计明天旅里的电话就能直接打到他上级的上级那里,他这身军装还能不能穿都得两说。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高建国在心里默默念叨,强行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去。
惹不起,那帮家伙真惹不起。
现在,还是好好看戏吧。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下那两人身上,眼神灼灼。
他太好奇了。
好奇谢解这个被四大军种最顶尖单位轮流锻造过的怪物。
在射击这项最考验基本功和心理素质的科目上,究竟被磨砺到了何等鬼神境界。
同样,他也好奇王昊天。
这个从兵王堆里杀出来、以狙击天赋闻名、刚刚提干的特战旅精英。
在经历了短暂的家庭事务空档期后,如今还保留着几分当年的锋芒和准头?
在明眼人看来,分明是一场特种作战旅内部顶格水准的射击校验!
是新老两代苗子之间,跨越六年的无声对话与较量。
靶场上,风似乎停了。
远处移动靶轨道发出的“嘎吱”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王昊天和谢解,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眼皮。
目光,如冷电,射向五十米外的目标。
“各就各位!”
“准备——”
值班员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五十米地线前,那个身姿如松、眼神锐利的身影——王昊天身上。
王昊天微微垂首,目光低垂,仿佛在感受着手中步枪的重量和扳机的冰凉触感。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收敛,再无平日半分慵懒笑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锥般的专注。
“开始——!!!”
值班员嘶吼着,同时用尽全力,拇指重重按下了计时表的启动键!
“嘟——!”
计时表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电子鸣响,如同发令枪,瞬间点燃了凝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