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的狡辩、侥幸、强撑的镇定。
在王昊天点开那个聊天记录、拨通那个微信电话的瞬间,就已经被彻底击得粉碎,连残渣都不剩。
完了。
全完了。
真的,全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液,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不是后悔栽赃谢解,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信那几个老兵的怂恿。
为什么要用这么蠢、这么容易留下把柄的方式,去招惹一个连长明显“罩着”、而且本身就如同怪物般不可撼动的存在。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图那点所谓的“轻松”和“看别人倒霉”的快感,把自己搭了进去。
现在,别说在新兵连混下去,他的军旅生涯,甚至他的人生,可能都要因为这个愚蠢的决定而蒙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深深地、几乎要把脖子折断般,低下了头。
下巴抵着胸口,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那双因颤抖而几乎无法站直的胶鞋上。
他不再去管李铁柱他们投来的、混杂着怨恨和“都怪你”的目光,也不再理会周围任何动静。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未知但必然残酷的审判。
“呵。”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的嗤笑,从王昊天的鼻腔里发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根尖锐的冰锥,刺穿了孙小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伪装,也让他旁边那三个同谋浑身剧震。
王昊天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孙小斌,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鹰隼,缓缓扫过队列中老兵聚集的区域。
最终,牢牢锁定在了三个同样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身体僵硬的身影上。
“李铁柱。”
“刘能。”
“王贵仁。”
他一个一个,清晰地、缓慢地念出这三个名字,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力度。
“你们三个——”
“也给我上来!”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自己的名字被连长如此清晰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出来时。
李铁柱、刘能、王贵仁三人,还是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连长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孙小斌那个蠢货的手机里,连他们也……
是了!
肯定是孙小斌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在微信里提到了他们!
或者……
连长早就看穿了他们下午在食堂的密谋?!
巨大的恐惧和“彻底暴露”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他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在周围所有老兵、新兵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有幸灾乐祸的,有恍然大悟的,有鄙夷的,也有兔死狐悲的。
三人知道,躲是躲不掉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充满绝望和认命的眼神,然后,如同三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低着头,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从队列中挪了出来,一步一步,挪到了王昊天面前,僵硬地站到了面如死灰的孙小斌旁边。
四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全连官兵、连长的目光焦点之下,如同等待被公开处刑的囚犯。
王昊天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四人灰败的脸,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如何发现”的话。证据确凿,无需多言。
他侧过身,抬起手臂,食指坚定地指向了连队集合场地一侧,那两箱在路灯下依旧扎眼无比的绿色啤酒箱。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下方那一百多张或茫然、或震惊、或好奇、或若有所思的脸。
胸膛微微挺起,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斩钉截铁的严肃,在夜空中朗声开口:
“全连官兵!”
“刚才,就在我们新兵一连晚点名,这个庄严、肃穆的场合!”
“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卑鄙的——”
“栽赃!陷害!事件!”
他特意在“栽赃陷害”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这事件的定性。
“站在我身旁的这四个老兵!”
王昊天的手再次指向李铁柱、刘能、王贵仁、孙小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心和严厉:
“李铁柱!刘能!王贵仁!孙小斌!”
“他们,因为个人恩怨,因为对连队严格管理和骨干同志谢解的不满,竟然串通一气,勾结地方人员!”
“在晚点名这个全连集合、主官训话的关键时刻!”
“公然编造谎言,诬陷战友!”
“试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破坏连队团结,打击骨干威信,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句句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也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李铁柱等四人身上。
让他们羞愧得无地自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们以为,用两箱啤酒,几句谎话,就能颠倒是非,就能让我们上当,就能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告诉你们——妄想!”
王昊天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锐利如刀:
“我王昊天,作为新兵一连的连长!”
“我本人,最厌恶、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搞阴谋诡计、破坏部队纯洁内部关系的龌龊行为!”
“在部队,有什么矛盾,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提,可以按程序反映!”
“但绝不允许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陷害战友,破坏纪律!”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冷冷地扫过那四个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影,然后转向全连,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布:
“我宣布!”
“对参与此次栽赃陷害事件的四名老兵——李铁柱、刘能、王贵仁、孙小斌!”
“进行严肃处理!”
“处罚”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锤音落下。
“噗通……”
站在最边上的王贵仁,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下去。
幸好被旁边的刘能下意识地扶了一把,但两人也都是摇摇欲坠,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