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期待曙光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点亮光。
结果那亮光不是太阳,而是一颗迎面砸来的、更黑更重的陨石,直接把他们的希望砸得粉碎,还顺便把天给捅塌了!
“误闯天家.....”
“天……真的塌了……”
一个新兵瘫在垫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连长都奈何不了他……还有谁能治他?”
“我们……我们这剩下的两个月……可怎么过啊……”
“三个两百……五点叠被子……以后会不会更狠?”
“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因为我们上午……可能心里盼着他被处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之前对谢解那套训练方式的抱怨、不满,此刻全都化为了对绝对权力的战栗和屈服。
他们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新兵连,谢解就是天!
就是法!
就是他们无法反抗、必须绝对服从的统治者!
连有正式任命的连长,因为和他冲突,都在几小时内灰溜溜走人。
他们这些肩章光秃、毫无根基的新兵蛋子,拿什么去反抗?
凭什么去不满?
老老实实听话,拼尽全力训练,争取少挨罚,或许才是唯一的生路。
至于换班长、轻松点……
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此刻被现实碾得连渣都不剩。
整个新兵连,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
对谢解背景的恐惧猜测,对连长突然离开的震惊不解,对未来命运的茫然无措。
以及那四个班级加强排新兵心中彻底熄灭的希望和深重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午后的休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谢解,却刚回到俱乐部。
俱乐部门外,脚步声平稳而清晰,由远及近。
这脚步声与一般老兵匆匆的步履不同,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出一种独特的韵律。
敲在水泥地面上,也隐隐敲在俱乐部里每一个佯装放松、实则竖着耳朵的新兵心弦上。
门被推开。
谢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刚和指导员处理完连长离开的后续事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向俱乐部内。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他看到什么?
他看到,几十个他手下的兵,在应该整理内务、压被子、掐线条的午休前宝贵时间里,竟然东倒西歪地瘫在各自的铺位上!
有的甚至已经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侥幸的放松。
仿佛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和连长仓惶离去的震撼,已经被抛到了脑后,或者被疲惫和“或许能喘口气”的幻想所取代。
俱乐部里弥漫着一股松懈、甚至带着点窃窃私语余温的散漫气息。
这与谢解心中那根时刻绷紧的、关于“标准”和“秩序”的弦,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用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或躺或坐、姿态各异的新兵。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冰冷的细针划过皮肤。
让那些原本还存着点懒散心思的新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悄悄挺直了背,或者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
然后,谢解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算得上冷清,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却让人无法回避的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清晰地砸在俱乐部的空气里:
“你们干什么?”
简单的四个字,疑问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诘问。
新兵们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谢解的第二句话接踵而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但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戳心:
“为什么大中午不叠被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几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继续问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不解”的冷淡:
“甚至还要午休?”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让他们无法辩驳的问题:
“我问你们,你们的内务搞好了吗?”
“你们就要休息?”
谢解的这番话,如同一盆从北极冰层下舀起的、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每一个新兵滚烫的脑门上。
“嗡——!”
几乎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慌和“完了”的绝望感所充斥。
完了……
这个魔头回来了!
他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整顿他们的机会!
午休?
睡觉?
在谢魔头眼里,内务没搞到极致,哪有什么资格谈休息!
他们怎么就忘了?!
怎么就敢抱着侥幸心理瘫在这里?!
几乎是谢解话音落下的瞬间,俱乐部里刚才那点残存的松懈气息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和冰冷。
“完蛋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每一个新兵心中疯狂滋生、蔓延。
但他们偏偏根本不敢把这份恐惧和绝望表现在脸上。
上一个敢这么跟谢魔头“讲道理”、甚至试图用连长权威压他的,是周赞连长!
那可是一名堂堂的正连职上尉军官!
是他们的最高军事主官!
结果呢?
上午还在训练场上雷霆震怒、集合全连要办谢解的周连长,午饭时间就提着行李,被一辆车接走,回老单位去了!
这才过去多久?
连长都被他送走了!
他们这些肩章光秃、毫无根基、入伍才两天的新兵蛋子,算个什么?
要是敢表现出半点不服从、不满、或者怠慢……
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加练?
冲圈?
还是……
直接被退兵?!
这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新兵心里,让他们手脚冰凉,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退兵!
那可是比任何体罚都更可怕的结局!
意味着他们这两年兵白当了,所有的抱负、家人的期望、甚至未来的前途,都可能因此蒙上阴影!
在绝对的实力、恐怖的背景和连长前车之鉴的威慑下,反抗的念头连火星都没冒出来,就被彻底掐灭了。
服从!
必须无条件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