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想起眼下的烂摊子,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
“对了,现在连队这边,一、二、三、四班,班长都躺下了,没人管肯定不行。”
“我的意思是,也别分开住了,你安排一下,让这四个班的新兵。”
“今天晚上就把个人物资收拾好,床架拆了,暂时都搬到二楼俱乐部里去,打大通铺。”
“集中住宿,集中管理,也省得分散出乱子。”
他抬眼看向赵铁锋,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暂时管理的话,就按谢解提议的来,让他担任代理排长。”
“统一负责这四个班的日常管理和基础训练,文件我明天补。”
指导员也是无奈之举。
连队一下子少了三个骨干,还都是带新兵的班长,眼下谢解的提议确实是解决燃眉之急最直接、也似乎最“有效”的办法。
反正这些新兵也才刚到部队一天,跟原来的班长还没来得及建立多深的感情和服从关系。
既然如此,不如让这个看起来“很有办法”、实力也足够震慑所有人的谢解来试试。
正好,也能趁机看看这个兵王到底有几分成色,是不是真有能力把兵带好,而不只是能打。
赵铁锋听到这个正式任命,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他朝着指导员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了些:
“好的指导员,我知道了。”
“下去之后我就安排新兵们搬东西。”
说完,他敬了个礼,转身,脚步略显沉重但不再迟疑地离开了连部。
出门时,还下意识地回手,将门轻轻带上,动作细致依旧。
很快,熄灯号早已响过的一楼和部分二楼,重新响起了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指令声。
在赵铁锋和值班员的组织下,一、二、三、四班的新兵们被悄悄唤起,懵懵懂懂却又不敢多问。
开始手脚并用地拆卸上下铺的床板、支架,抱着自己的被褥行李,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沉默而有序地将家当往二楼的俱乐部搬迁。
俱乐部空间宽敞,平时用来开会、学习、搞活动。
今夜,迅速被清空中央区域,几十张草绿色的垫子直接铺在地板上,拼成了一个超大的通铺。
新兵们将自己的被褥——包括谢解那床显眼的旧军被——铺在指定的位置,一个个躺下。
在陌生而拥挤的环境里,睁着眼睛,感受着与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的集体氛围,心里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不安与猜测。
等所有人都安顿下来,俱乐部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垫子细微的摩擦声时,谢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门口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和俱乐部后方一盏微弱的小夜灯,走到了通铺前方的空地上。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节奏上,让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俱乐部迅速安静下来。
“都起来。”
谢解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俱乐部里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没有商量的余地。
“到中间空地,按照原来的班级和高矮顺序,列队站好。”
“我简单说几句。”
新兵们尽管疲惫又困惑,但没有任何人敢迟疑。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垫子上爬起,摸着黑,凭借白天的记忆和班长的低声催促,迅速在俱乐部中央的空地上排成了四个略显歪斜的小方块。
谢解就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面前这群年轻士兵的身上和脸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但此刻,没有任何人会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新兵。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在俱乐部的空气里。
那是刚刚听说的、关于他一人打趴三个老兵的恐怖传闻带来的恐惧。
是他面对指导员和众老兵时,那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气场。
是他此刻仅仅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的、与年龄和着装不符的威严。
新兵们,包括一班的吕梁、张大力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低着头,不敢与谢解对视。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个狠人,惹不起,必须老实。
谢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十多张尚且稚嫩、写满紧张与畏惧的脸,停顿了几秒。
仿佛在确认每个人都进入了状态,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提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先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谢解。”
“接下来一段时间,在连里正式任命新的班长之前,由我暂时代理你们这四个班的排长,负责你们的日常管理、基础训练和内务。”
“也就是说,你们这四十多号人,暂时归我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在我的手下,有我的规矩。”
“第一条规矩,从今晚开始。”
“每人每天晚上,不做完三个两百,不许睡觉。”
“三个两百: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深蹲,两百个仰卧起坐。”
“分四组完成,每组五十个,组间休息一分钟。”
“动作必须标准,我会看,赵铁锋会督查。”
“偷懒、数量不足、动作变形,全部作废,重来。”
他仿佛没看到新兵们瞬间瞪大的眼睛和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与难以置信,继续用那种叙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这个强度,只是开始。会随着你们后期训练、身体素质的提升,逐步增加。”
“也许是三个三百,也许是其他组合。”
“总之,在我这里,没有最累,只有更累。”
“现在,是你们打基础、磨性子的时候。”
“吃不了这份苦,熬不住这份累,后面真正的军事训练,你们更跟不上。”
“好了,”
谢解不再多解释,仿佛他刚才宣布的只是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平常。
他抬起手,拍了拍。
“规矩说完了。”
“现在,就从今晚开始。第一组,俯卧撑准备。”
“赵铁锋,”
他侧过头,对一直默默站在队列侧后方的赵铁锋说道:
“你去挨个检查,纠正动作,计数。有一个不标准的,全班加十个。”
赵铁锋身体一震,立刻挺直背,低声应道:
“是!”
他快步走到队列前方,面对着一张张在昏暗光线下写满痛苦和茫然的年轻脸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厉而有权威:
“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听我口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