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其他新兵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讶。
这种处理方式,和他们从学长那里听来的、或想象中严厉苛刻的部队管理,似乎不太一样。
而一直站在队列侧后方,平静观察着这一切的谢解,此时不易察觉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目光在赵铁锋蹲着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给这位一期士官班长,打下了第一个初步的评价印象分:
还不错。
这老兵,虽然是第五年兵,资历不算特别老,来带新兵……
谢解暗自思忖,他五次入伍,见过的班长形形色色,有粗暴的,有圆滑的,也有真正有本事又会带兵的。
倒是对新兵还算有耐心,也讲方法。
他想起自己第二次入伍在武警部队时,那个同样是一期士官的班长。
当时班里有个新兵藏了半包烟被翻出来,那位班长可没这么多废话。
直接一把将烟摔在地上踩碎,然后揪着那新兵的衣领就拖到走廊,美其名曰提干。
也就是提起来干,简单粗暴至极。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赵铁锋,处理方式显然人性化得多,也聪明得多。
他懂得堵不如疏,更懂得用合理的交换来引导,而不是一味用权威压制。
这种态度上的差异,体现的不仅是带兵方法的不同,某种程度上,也是带兵人对自己、对“兵”这件事的理解深度不同。
看来,去年那个叫王昊天的刺头兵,虽然让他吃了亏,但也确实让他长进了不少。
不过王昊天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谢解回想起楼梯间赵铁锋那句“吃过年轻气盛的亏了”,心中了然。
知道收敛锋芒,学着用脑子带兵,而不是纯粹靠嗓门和条令……
这赵铁锋,人还不错。
至少这初印象,比谢解预想中要好不少。
他原本以为,被指导员特意安排来带自己这个重点对象的班长,可能会是那种特别紧绷、特别急于证明自己的人。
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赵铁锋并不知道身后那位“老兵新兵”已经给他做了番评估。
他见张大力点头,便也不再啰嗦,将那两条烟重新放回了张大力的包里。
不过,是放在了最上面,一个容易看到的位置,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烟先放你这里,但记住我的话。”
“想抽,就拿体能来换。”
“偷着抽,被我或者任何人发现,那就按条令严肃处理,没有第二次机会。”
“清楚吗?”
“清…清楚了,班长!”
张大力赶紧应道。
“好。”
赵铁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下一个,继续。”
赵铁锋依次检查着新兵们的包裹,动作依旧耐心细致。
他走过张大力、吕梁,确认了最后几个新兵的行囊里无非是些家常物品,便直起身,拍了拍手。
很快,他来到了宿舍里最后一个人面前——谢解。
谢解早已将自己的两个迷彩大包放在脚前,拉链敞开,安静地等待着。
他本人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表情平淡。
赵铁锋看着这个兵龄足足八年、实际年龄和阅历很可能都比自己丰富的新兵,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苦笑。
他压根没想过去检查谢解的包。
“班长,”
赵铁锋朝谢解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尊重和自知之明:
“你兵龄比我长,经验比我多,规矩门儿清。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看起来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包裹,语气肯定:
“你肯定不会带什么违禁品的。这一项,你就免了。”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招呼大家整理内务。
“等等。”
谢解平静的声音响起,叫住了他。
赵铁锋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谢解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是“理应如此”的笑意,看着他说:
“话是这么说,但流程就是流程。”
“该走的,还是走一下吧?”
他顿了顿,用只有真正在部队里长期生活过的人才懂的细节举例:
“你想想,在咱们老单位,遇到点验包裹或者突击检查,别说新兵。”
“就是那些十几年的老士官、老班长,谁不是老老实实、利利索索地把自己的包柜打开,一件件拿出来接受检查?”
“规矩面前,没有特殊,这才是对的。”
谢解的话有理有据,既维护了赵铁锋作为班长的检查权,也体现了对部队规矩的深刻理解和尊重。
说完,他没等赵铁锋再表示什么,自己就蹲下了身子,动作干脆利落。
他开始从那个看起来更旧一些的大迷彩包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
“这是便装,两套。”
“洗漱用品,刮胡刀是指定品牌的,电量足。”
“几本书,都是军事和社科类的,没有乱七八糟的。”
“个人药品,维生素和膏药,训练用得着。”
“水壶,老伙计了,跟了我好几年。”
他的声音平稳,每拿出一件就简单报备一句,条理清晰得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东西虽然不少,但摆放得极有章法,取出来后在空地上也摆得整整齐齐。
一开始,都是些寻常物品,新兵们看着,觉得这位谢大哥果然细致。
然而,当谢解从大包底部,拽出一床叠成标准“豆腐块”形状的军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床军被的颜色,已经不再是新军被那种鲜亮的草绿,而是洗磨得泛出一种温润的、微微发白的旧绿色。
边角处磨损的痕迹清晰可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棱角被压得锋利笔直,仿佛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老谢,”
站在旁边的张大力忍不住出声,好奇大过了拘谨:
“你怎么还自己带被子啊?这被子……”
“是部队以前发的吗?”
“可咱们这儿不是会发新的吗?恐怕……”
“不让盖自己的被子吧?”
他这一问,道出了其他新兵同样的疑惑。
一时间,几个人都小声嘀咕起来,目光在那床与众不同的旧军被和谢解之间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