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总的意思是多少合适？”苏孟问。
陈江河想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个八，
“只要你给我个面子，价格网上提一提，八五折！我带头签合同。我保证，只要我一签，老李、老王他们肯定能跟着签。”
“陈总，你可能对我，或者对我们德祐的模式有一点误解。”
陈江河一愣：“什么误解？”
“你以为我压价到六折，是为了吃掉这中间四成的差价？”
陈江河没说话，但显然已经默认了。
他们做生意，向来信奉无利不起早，他不信苏孟会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咬。
苏孟一脸正色道：“我们德祐可是正规的中介。我们只收佣金，从来不吃差价的。房子卖多少钱，买家直接打进资金监管账户，交易完成后，一分不少全进你陈总的口袋。”
陈江河有些不解。
“不赚差价？那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们六折挂牌？八五折卖出去，你抽的佣金不也更多吗？”
“陈总，你是做实业出身的，应该懂供需关系吧？”
“长三角的二手房市场，虽然火热，但每个月的成交量是稳定的。你们温州商会手里有多少房子？如果这两万套房子在同一时间集中涌入市场，会发生什么？”
陈江河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作为购房者看到同一个小区，甚至同一栋楼，突然冒出十几套、几十套急售房源，他们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捡漏，而是观望。他们会觉得，这个小区的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说房价是不是要崩了？”
“一旦形成这种观望情绪，别说八五折，你就是打再低的折扣，房子也卖不动。”
“你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是现金！银行马上就要查账抽贷，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不动产变成活钱去填窟窿。”
“六折，是我让精算师核算出来的出清价。只有把价格直接砸到让买家觉得不买就是吃亏的程度，才能瞬间击穿观望情绪，把房子变成现金。”
“陈总啊，我真不是在压你的价，我这是看在邵伯的面子上救你们啊。”
陈江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听懂了。似乎苏孟说的有道理。
可是，六折，实在是太痛了。
“苏总，道理我懂。可是……六折真的没法向老婆……不是，没法向我自己交代啊。
陈江河咬咬牙：“苏总，你看这样行不行。其他人不是还没同意吗？咱们变通一下。我就单独把我名下那一百套房子拿出来，交给你们卖。”
“这几百套放进长三角的市场，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绝对不会引发抛售恐慌。八折！只要你给我八折，我马上签独家代理合同。”
邵非站在一旁，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还真让苏总说中了。这帮温州老板前脚刚在茶楼歃血为盟，后脚天一亮就跑来卖队友。
苏孟心下觉得好笑，正要开口，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陈江河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他指着大门，结结巴巴：“这……大清早的，谁啊？”
邵非快步走到门前，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神色诡异地对着苏孟用口型比划了一下：“应该是王大发。”
陈江河虽然没听到声音，但看懂了邵非的口型，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王大发！昨天在茶楼喊“抱团取暖”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他。
他要是撞见自己在这里，那“背叛商会”的这口锅可就结结实实扣到自己身上了。
“苏总！帮帮忙！”陈江河急得原地打转，
“我不能让他看见我！”
苏孟强忍着笑意，下巴朝卧室的方向扬了扬：“那就先躲到卧室里，别出声。”
陈江河赶紧抓起沙发上的风衣和墨镜，一个箭步冲进卧室，顺手把门反锁。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人。
确认陈江河藏好后，苏孟示意邵非开门。
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找谁？”邵非明知故问。
男人赶紧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圆脸，果然正是温州商会核心骨干王大发。
而且，最让苏孟二人震惊的是，他脖子上赫然有三道清晰的红色血痕。
“邵总，是我，老王。”王大发侧身挤进房间，反手关门。
苏孟靠在沙发上，打量着王大发的脖子：“呦，王老板这造型挺别致啊。脖子这是怎么了？”
王大发干笑两声，伸手捂住抓痕：“昨晚起夜，没开灯，不小心被家里养的猫挠了。不碍事。”
邵非转过头，肩膀疯狂抽动。一个起夜撞门框，一个起夜被猫挠。这温州老板的夜生活真是多灾多难。
“王总大驾光临，这是有何贵干？”
王大发坐下谄笑道：“苏总，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代表个人，想跟您谈谈房子的事。”
开场白毫无二致。
主卧门后，贴着门板偷听的陈江河瞪大眼睛，在心里破口大骂：
王大发你个狗日的！昨天你拍着胸脯说谁降价谁是孙子，今天就跑来当孙子！
外面，王大发继续说道：
“苏总，昨天的六折确实太狠了。我老王在商会里还是能说上话的，只要您愿意给我个面子，价格提一提，八折！我带头签合同。只要我一签，陈江河、老李他们肯定跟着签。”
邵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发愣住：“小非你笑什么？”
“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邵非赶紧摆摆手。
苏孟却微微皱眉：“王总，两万套房子集中抛售，八折这个市场肯定接受不了，这单子，我没法做。”
王大发急了，“苏总，要不这样，咱们变通一下。我就单独把我名下的一百二十套房子交给你们卖。这下八折总该可以吧，而且，我承诺，不管你们能多卖多少，剩下的差价都是你们的。“
邵非在一旁直翻白眼。好家伙，连话术都不带换的。
苏孟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
“叮咚——”
门铃声第三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