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陈江河皱起眉头:“那我们就降一点好了。九五折!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们就亏本了。”
“九五折?陈老板,你也未免太小气了些,”苏孟扯了扯嘴角。“一般来说,客户随便还还价就不止九五折了吧?”
王老板咬牙:“九折!苏总,九折已经是大出血了。”
苏孟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抬起右手,比了个数字。
“最少......六折。”
......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六折?!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陈江河气的猛地一拍桌子。
李老板更是指着苏孟的鼻子吼道:“我那几套江景大平层,买的时候两万八,现在市价三万五,你让我六折卖?两万一?我连银行贷款都还不清!”
“趁火打劫!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老邵!你看看你请的什么人!这是来帮忙的吗?这是来喝我们的血!”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唾沫星子乱飞。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一个个红着眼,彻底破防。
苏孟老神在在的端坐在椅子上,对周围的谩骂充耳不闻。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青蓝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六折狠吗?一点都不狠。
作为重生者,苏孟脑海中清晰地印刻着温州楼市的崩盘轨迹。
2011年,黄鹤跑路只是一个导火索,随之而来的是民间借贷链条的全面断裂。温州房价从三万五的巅峰开始一路狂跌。
到了年底,两万都没人要。再往后几年,到了2015年,温州的房价甚至跌破了一万大关。
“各位,吵够了吗?吵够了就想想能不能接受这个价格吧。”
陈江河恶狠狠的盯着苏孟:“姓苏的!你别以为手里捏着个德祐就能在温州地界上翻天!六折?你知不知道七百亿的盘子打六折是多少钱?两百八十亿!你一句话就想抹掉我们两百八十亿的资产?”
“抢银行都没你这么狠!”
李老板直接拿起衣服准备走人,“走,老子就算把房子烂在手里,就算一把火烧了,也绝不可能六折卖给你!”
“就是!真当我们温州商会是泥捏的?”
“走走走,不谈了!跟他废什么话,明天我就去联系其他中介!”
几十号老板群情激奋,纷纷起身走人,椅子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苏孟坐在原位,夹着烟,目光扫过这群面容扭曲的商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烂在手里?”
“李老板,你那几套江景大平层,每个月月供多少?你厂子里的工人几个月没发工资了?银行的催款电话,今天接了几个?”
李老板动作一僵,脸色有些苍白。
苏孟又转头看向陈江河:“陈老板,你刚才说去找别人。好啊。我倒是想问问,温州本地中介,哪家能一口气吞下你手里那五百套房?"
"你知道现在温州二手房挂牌量每天是多少吗,你挂出去,真的有人买吗?”
会议室里的叫骂声小了下去。
“各位老板,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苏孟将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冷冷的道。
“六折,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我动用德祐长三角八百家门店,把你们的烂摊子打包塞给外地的接盘侠。这需要动用我所有的渠道资源,需要打破现有的市场平衡。”
“而且,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就算你们跪下来求我,也拿不到六折的价格。那时候,也许是五折,也许是四折,也许是一文不值。”
“你特么放屁!”
陈江河这个还算儒雅的人终于爆了粗口,要不是邵非拉着,他已经把拳头轰到苏孟脸上了,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温州房价跌不穿!黄鹤跑了算个屁,我们互助会资金底子厚得很!老李,老王,我们走!让他自己在这做白日梦!”
陈江河大步走出会议室。
李老板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孟一眼,快步跟上。
“邵会长,你啊,你今天真是糊涂到家了!”王老板路过邵云栖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
“你说,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几十个老板如同退潮般涌出会议室。
不到两分钟,原本拥挤的会议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桌的残茶冷水和一地烟头。
“苏总,这帮人平时在温州横着走惯了,您别往心里去。”毕竟在自家地盘上闹了这么一出,邵非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行啦,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人嘛,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得,这是人的本性。”
一直沉默不语的邵云栖长长叹了口气。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豪车车队,背影显得有些苍老。
“小苏啊。”
邵云栖转过身,眉头紧锁,“你刚才那个六折,确实太狠了点。难怪他们受不了。”
“邵伯觉得我压价太狠了?”
“不光是压价的问题。”
邵云栖摇摇头,“你对温州炒房团的底细,还是不够了解。”
“你以为他们当年去沪市、杭城扫楼,是用全款买的吗?你以为他们手里这两万套房子,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其实他们哪有这么多钱,说白了全都是杠杆而已。”
邵云栖苦笑,“前几年行情好,银行放贷松。他们买房,基本上都是两成首付。有的胆子大,通过做高评估价、搞阴阳合同,甚至能做到零首付!”
邵非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零首付?那岂不是全靠银行的钱在玩?”
“这不仅仅是银行的钱。”
“互助会的资金、民间高利贷的资金、工厂的抵押贷款,全被他们拿去填了首付和月供的窟窿。”
邵云栖转向苏孟,语重心长的道:
“小苏啊,你算算账。一套一百万的房子,他们只出了二十万,甚至没出钱,剩下的八十万全是贷款。现在你让他们六折卖,这六十万连还银行的贷款都不够!还要倒欠银行二十万!”
“对他们来说,六折卖房不是割肉,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意味着他们要破产,要被清算,要背上还不清的债务!”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答应!六折,等同于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