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苏，倒也不用全套现，出个三成就行，三成就够周转了。”
苏孟反问：“三成也有两百多亿。各位老板，你们觉得温州本地老百姓手里，现在能拿出两百多亿的现金来接盘吗？”
陈江河硬着头皮继续辩解：“温州常住人口虽然少，但外来做生意、打工的多。再说了，咱们温州民间资本雄厚，藏富于民，两百亿的盘子，消化掉还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温州民间资本这么雄厚，各位老板何必找我这个外地中介？你们内部消化不就行了？”
做皮鞋的李老板不乐意了，冷哼一声：“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急。我们只不是看在邵会长的面子上，给你个发财的机会。你要是觉得吃不下，我们大可以找别人。”
苏孟笑了。
他没反驳，直接弯下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扔在会议桌上。
众人愣住，目光全被那个廉价的黑色塑料袋吸引。
苏孟解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崭新的黑色人造革男士手拿包。
“各位老板，给大家看个九九成的稀罕物。”
苏孟伸手弹了弹皮包的表面，“今天上午，我在京城陪女朋友逛街。路边有个蹬三轮车的小贩，车上堆满了这种包。你们猜，他卖多少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二十块。”苏孟竖起两根手指，“二十块钱一个，买的多还有优惠。”
陈江河皱起眉头，神色不悦：“小苏，你拿这么个地摊货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谈的是七百亿的房子。”
苏孟没理他，继续说道：“价格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小贩车上挂着个大喇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一段很有意思的顺口溜。”
苏孟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一段视频，将音量调到最大。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王八蛋老板黄鹤，吃喝嫖赌，欠下了三个点五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我们没有办法，拿着钱包抵工资！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三百多的钱包，统统二十块，统统二十块！”
“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
视频播放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黄鹤老板，也是你们互助会的核心成员吧？”
陈江河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了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之前还端着架子、满嘴“迪拜新项目”的老板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都有些躲闪。
“行了。” 邵云栖见火候差不多了，发出一声长叹。
“苏总，这本是温州商会的家丑，大家原本不想让你知道。但既然你连黄鹤的事情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没错，黄鹤跑了，卷走了互助会三个半亿的现金。“
“不仅如此，他名下的工厂、地皮，全都在银行和民间借贷机构做了重复抵押。现在四大行已经冻结了他的账户，连带着我们这些给他做过担保的企业，也全被银行列入了风险名单。”
邵云栖语气有些沉重。
“有小道消息说，银行正在评估我们的风险，所以，大家必须未雨绸缪，抢在银行动手前，把手里的资产变现。”
“邵伯，三个月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劝劝他们。”苏孟摇了摇头，“温州的房子就是击鼓传花的游戏，现在价格抬这么高，谁接都得脱层皮啊。”
邵云栖苦笑一声，刚要接话。
“小苏，你这就没意思了。”
做皮鞋的李老板脸色有些不悦道：
“我们怎么做，还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教！我们温州人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轮不到你在这里给我们上课！”
旁边的陈江河也沉下脸，
“是啊小苏，咱们今天坐在这里，是谈房子的事情。你只要说，这几万套房子，你们公司能不能接，怎么接，佣金怎么算就行。至于我们怎么做生意，不用你操心。”
会议室里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邵非站在一旁，急得直冒冷汗。这帮叔伯平时高高在上惯了，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苏孟无所谓的耸耸肩，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行，那咱们就只谈房子。”
“作为一个中介，我不妨跟各位老板说句实话。两万套房子，在温州甚至是整个浙省都消化不了。”
“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消化不了？”有人不乐意了，
“年轻人，胃口小吃不下就直说。你消化不了，只能说明你起点地产没有实力，别把温州市场说得那么不堪。”
陈江河也点了点头：“就是。这年头，有钱还怕买不到服务？你起点地产在沪市是有点名气，但在我们温州，你们算老几啊？”
这时又有人对邵云栖发难了，“邵会长，我就不明白了，你非要把他叫来干嘛？据我所知，他们起点地产在温州连一家门店都没有。咱们几万套房源交给他，他拿头去卖啊？”
“就是啊。”王老板也跟着附和，“咱们温州本地的中介多的是。想要卖房子其实根本没必要找沪市的中介嘛，我看最近咱们这就开了好几家德祐地产。”
提到“德祐”，会议室里几个老板纷纷点头。
“老王说得对。最近那个德祐地产风头很盛啊，我昨天路过五马街，发现一条街上就开了三家德祐的加盟店。”
“我也听说了。听说人家那个系统牛得很，叫什么九九房。而且还在卫视上做了广告。那才叫大公司，那才叫实力！”
“实在不行，明天我就亲自去一趟德祐的温州总店，跟他们负责人谈谈。两万套房子的独家代理，我不信他们不眼红！”
老板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似乎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