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姜锦程还是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葱，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妈不让我杀鱼，说我会弄得到处都是水。”他嘟着嘴，跑到姜黎面前告状。
“姐，你跟妈说说，我真的会杀鱼，上次在村里我还帮隔壁王婶儿杀过呢。”
姜黎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帮倒忙？”
看他这么小个，连水池都够不到吧，别说杀鱼了。
“我才没有。”姜锦程急了，小脸涨得通红，“王婶儿还夸我厉害呢。”
周衍之坐在旁边，看着姜锦程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吃不吃？”
姜锦程眼睛一下子亮了，但没敢接，扭头看了姜黎一眼。
姜黎点了点头，“拿着吧，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姜锦程一把抓过巧克力，剥开糖纸，一股脑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他嚼了两口，又凑到周衍之跟前，仰着小脸问他，“哥哥，你开的那个小轿车是你的吗？”
周衍之点了点头，“嗯。”
“哇！”姜锦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的车是不是很贵？我听村里的人说，四个轮子的车都很贵。”
周衍之的语气很淡，但看着姜锦程的眼神带着几分温和，“还好。”
姜锦程还想再问，于芬从厨房探出头来，“程程，别缠着人家，过来帮妈端菜。”
姜锦程把手里的葱往桌上一放，蹬蹬蹬跑进了厨房，“来了来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周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姜黎，“你二哥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比年前好多了。”姜黎说，“秦老说再扎两个月的针，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
周衍之点了点头，“那就好。”
姜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刚才说，沈家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你是不是出手了？”
周衍之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城南的那几个项目，沈家一个都没拿到。”
“沈家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应该没心思再来找你了。”
姜黎愣了一下，“你做的？”
周衍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他们不该去打扰你们的。”
姜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一些，但茉莉花的香味还在。
“周衍之。”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不用谢。”周衍之看着她，目光很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姜黎先移开了目光，耳尖有点烫。
她假装去看厨房的方向，清了清嗓子，“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妈做饭挺好吃的。”
周衍之应得很干脆，“好。”
午饭的时候，于芬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排骨汤、炒青菜、鸡蛋羹，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薹。
腊肉是她从村里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全炒了。
姜锦州和姜锦川也陆续回来了。
姜锦州一进门就看到周衍之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了声招呼，“周先生来了。”
周衍之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嗯。”
姜锦川跟在后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换好鞋，看了周衍之一眼，便低头没说话，进了厨房帮于芬端菜。
姜锦程已经坐在桌边了，小手抓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妈，可以吃饭了嘛，我好饿。”
“等姐姐和哥哥们都坐下。”于芬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周先生，你坐这儿，别客气，当自己家。”
周衍之在姜黎旁边坐下，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说了句，“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于芬笑着摆手，“你们多吃点我就高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姜锦程第一个夹了一块红烧鱼，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是他舍不得吐出来。
便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姜锦州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锦程嘟着嘴，又夹了一块排骨，“我就是饿了嘛。”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他们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肉，现在他们可以多多吃肉了，他肯定要多吃点了。
以后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于芬不停地给姜黎夹菜，“黎黎，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姜黎点了点头，给于芬也夹了一大块排骨，“妈，你也吃。”
她想起在沈家的时候，每次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端着架子，连夹菜都要注意分寸。
哪像这里，姜锦程吃得满嘴油光，于芬不停地念叨，大哥二哥虽然话不多，但碗里的菜从来没少过。
这才像家的感觉。
于芬夹起来吃了一口，眼眶又红了，“好，我们一起吃。”
……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两天。
姜海林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于芬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块石头，但她没跟孩子们提，怕影响他们学习。
每天照常早起做饭，送姜锦程上学，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收拾屋子，洗衣服，做午饭。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比在村里的时候踏实多了。
于芬送完姜锦程，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单元门口。
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脚上那双解放鞋沾满了干泥巴。
于芬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居然是消失了几天的姜海林。
他抬起头，看到于芬，咧嘴笑了，那笑容不像是见到亲人，倒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回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子等你半天了。”
于芬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直都没有等到姜海林被抓的消息，她就想到了，他迟早是会找上门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她都还没有缓过来，姜海林就已经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