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荣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姜黎已经拉开了车门。
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街道上的尘土味和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
姜黎一只脚踩在地上，背对着沈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必了，沈总，我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回沈家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走去。
沈荣坐在车里，看着姜黎的背影穿过校门，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沈总。”前面副驾驶座上的助理转过头来，“要不我们先回去？”
沈荣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去姜黎她妈那里。”
助理愣了一下，“您知道地址？”
沈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查过了，在附近的新小区。”
助理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于芬正在厨房里洗菜，准备晚上的饭菜。
门铃响的时候，于芬愣了一下，她们刚搬来两天，还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地址。
难道是姜海林找过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于芬心里狂跳不已，要是他真的过来了，她该怎么办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这身行头就不便宜，应该不是普通人。
于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找谁？”
沈荣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于芬一眼。
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的褶皱，都是被生活折磨过的痕迹。
明明跟苏曼差不多的年纪，看着却像是差了十几岁。
“你就是于芬吧？”沈荣的语气不冷不热，“我是沈荣，是薇薇的亲生父亲，也是姜黎的养父。”
于芬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门把手。
她知道沈荣这个人，年前来村里接过沈薇，那时候她远远看过一眼，没说过话。
于芬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有什么事？”
沈荣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请我进去坐坐？”
于芬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沈荣走进屋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老旧的木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搪瓷杯。
沈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于芬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将就喝点水。”
沈荣没有碰那杯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于芬在他旁边坐下，然后看着沈荣，“沈先生，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沈荣也不绕弯子，“我今天来，是为姜黎的事。”
于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黎黎怎么了？”
沈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今天去了学校，想要把她接回沈家，但她没答应。”
于芬愣了一下，“接她回沈家？”
“对。”沈荣看着她，“姜黎在沈家长大，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她将来本应该会有更好的前途的。”
“而不是窝在这个小县城里，挤在这种出租屋里，过这种日子。”
于芬的手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沈荣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于芬心上。
“她爸跑了，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两个孩子在念高三，小的刚转学。”
“你们家现在连个稳定的收入来源都没有，以后拿什么供她上大学？”
于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黎的成绩很好，她是能考京大的人。”沈荣继续说，“但考上了又怎么样？京城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们家拿得出来吗？”
“她回沈家就不一样了，沈家会供她读最好的大学，给她最好的资源，她以后的路，会比现在好得多。”
于芬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是几十年来，她在地里刨食留下的。
她想到了姜黎回姜家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受委屈的，都是她这个当妈的没用。
她觉得沈荣说得对，姜黎在姜家确实不会有出路，都是被他们给拖累了。
沈荣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没办法反驳。
他们家确实穷，她也是个不赚钱的主，确实供不起姜黎读大学，就算姜黎考上了，学费从哪里来？
要是姜黎回了沈家，那就不一样了。
“沈先生。”于芬的声音有些哑，“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黎黎她不愿意回去，我也不能逼她。”
“你当然能。”沈荣的语气重了几分，“你是她亲妈，你的话她多少会听一些，你好好跟她说，她会理解的。”
于芬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没说话。
沈荣的声音沉了下来，“于芬，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姜黎在沈家十七年，我们把她养大，花重金培养她，才让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应该让她回沈家，这也是为她好。”
于芬的眼眶红了，她知道沈荣说得对，可她心里难受得很。
姜黎才回来多久，就帮他们家解决了那么多的麻烦，要不是姜黎，他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都不敢往下想，这么好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把她往外推？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一沓，放在茶几上，推到于芬面前。
“这里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姜黎回沈家的事，你帮我劝劝她，毕竟她还小，做事不会考虑后果。”
“但你不一样，作为她的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于芬看着那个信封，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把信封又推了回去。
“沈先生，这钱我不能要。”她的声音沙哑，“黎黎是我的女儿，我劝她不是为了钱。”
“我会跟她说的，但这钱您拿回去。”
沈荣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收了回去，“行，那你劝劝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沈荣又转过身来，“于芬，你记住，姜黎的前途在你手里攥着，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别耽误她。”